夜色深沉,建业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建国那句“走着瞧”在耳边反复回响,还有省经贸委的关系、即将开设的大型商场……这些消息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心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身边的被窝冰凉凉的,一个人住久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干脆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烟点燃。烟雾在黑暗中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明天还要去省城找老周,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建业这样想着,又躺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间,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建业!建业在家吗?”
是林晓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建业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打开门。门外,林晓梅站在晨光中——天刚蒙蒙亮,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色苍白如纸,泪流满面。
“晓梅,咋了?”建业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建业,我爸……我爸他……”林晓梅泣不成声,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突发脑溢血,正在医院抢救。医生说需要立刻手术,要五千块手术费……”
建业二话不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我们去医院。”
两人一路小跑穿过清晨的街道。早点摊的蒸汽刚升起,卖豆浆的吆喝声远远传来,但建业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晓梅需要他。
赶到江城人民医院,急诊室门口围着一群人。林晓梅的两个哥哥林晓东和林晓南蹲在墙角,一个不停挠头,一个低头抽着闷烟。见到建业,两人对视一眼,又低下了头,那表情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医生咋说?”建业问。
“医生说需要立刻手术,不然我爸就……”林晓梅说不下去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手术费呢?”
兄弟俩不约而同地沉默。林晓东挠挠头,吱吱吾吾地说:“刘兄弟,不瞒你说,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五千块……俺们实在拿不出来。”
建业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这种时候,说再多也没用。他转身朝收费处走去。
“建业……”林晓梅追上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你在这等着,我去交钱。”建业头也不回。
窗口前,建业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这是他最后的积蓄,一共六千块,原本打算用来应对兴华集团的价格战。但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晓梅的父亲,就是他的父亲。
“同志,麻烦帮我取五千块。”
工作人员接过存折,熟练地办理手续。不一会儿,一叠钞票递了出来。建业拿着钱回到急诊室,直接交给闻讯赶来的护士长:“麻烦您安排手术,钱不够我再补。”
护士长愣了一下,接过钱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手术室的门关上,走廊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林晓东和林晓南对视一眼,眼神复杂。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建业心里有些不安。
“刘兄弟,”林晓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尴尬,“这次多亏了你帮忙。这钱……俺们日后一定还你。”
建业摆摆手:“先救人再说。”
林晓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指节发白。建业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叔叔会没事的。”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
林晓梅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流。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建业心疼地搂住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手术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当医生走出来说“手术成功,病人脱离危险”时,林晓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建业也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然而,医生紧接着又说:“手术是成功了,但后续还需要一大笔治疗费用。老人家需要住院观察,后期康复治疗最少还要准备五千块。”
林晓梅的两个哥哥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原本放松的肩膀又重新垮下去,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他们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建业刚要开口,林晓东和林晓南悄悄把他拉到一边。
“刘兄弟,”林晓东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既尴尬又无奈,“这次多亏了你帮忙。不过这钱……你看能不能缓缓?俺们手头确实紧,等家里宽裕了再还你。”
建业看着他们,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