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嗡嗡声。建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周建国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句“咱们走着瞧”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让他坐立不安。
他需要知道周建国的底牌。
“小军。”建业转过身，“你去省城一趟，帮我查一个人。”
“查谁？”赵小军问。
“周建国。”建业吐出这三个字，“我要知道他为什么敢这么有恃无恐。他的背景、关系、靠山，全部查清楚。”
赵小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尽快。”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赵小军动作很快。不到一周，他就从省城带回了消息。
那天下午，建业正在办公室看账本，赵小军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建业抬头看他脸色沉重，心里咯噔一下。
“建业哥，”赵小军把门关上，“查到了。”
“说。”建业放下笔。
赵小军却没有立刻开口。他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建业递过来的茶杯，拿在手里转了转，犹豫了一下才说：“周建国之所以没事，是因为他攀上了省里的关系。”
建业皱眉：“什么关系？”
“他的表弟在省经贸委工作。”赵小军压低声音，“这次调查最后很可能不了了之。”
建业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沉甸甸的。他意识到，这次真的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还有呢？”建业问。
赵小军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听说周建国最近在接触几个省城的老板，好像要在咱们这儿投资一个大型商场。他要是成功了，咱们就更没有活路了。”
建业沉默不语。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建业点燃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飘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赵小军看着建业阴沉的脸色，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建业现在的心情一定很沉重。
过了很久，建业才开口：“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赵小军应了一声，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建业哥，你……没事吧？”
建业勉强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去吧。”
赵小军走后，建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飘散，办公室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也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想起周建国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咱们走着瞧”。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威胁，是人家的底气。人家早知道自己会调查，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看来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
建业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厂房轮廓变得模糊。他想起自己重生以来走的每一步，从摆摊到开店，从个体户到小老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本以为凭借前世的记忆，可以避开很多坑，没想到还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省经贸委。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沉甸甸的。在现在的体制下，经贸委的权力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人家随便使点绊子，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不能认输。
建业掐灭烟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名字和电话号码，都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
既然周建国有后台，他也要想办法。办法是人想的，路是人走的，总会有办法的。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省城，老周。
那是他在省城认识的一个朋友，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消息灵通，认识不少人。或许可以托他打探打探情况。
写完这些，建业又陷入了沉思。周建国要在江城投资大型商场，这个消息让他心里很不踏实。人家有资金有背景，如果真的在江城站稳了脚跟，那他这个小小的服装厂，还不是人家砧板上的肉？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建业决定明天一早就去省城，找老周聊聊。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他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办公桌上摊开的账本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仗，不好打啊。
但再不好打，也要打。
建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碰到了王大海。
“建业哥，咋还没走呢？”王大海问。
“正准备走。”建业说，“咋了，有事？”
“也没啥事。”王大海挠了挠头，“就是想问问，今天那个周建国来干啥？我看他的车停在厂门口老半天了。”
建业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王大海。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瞒着他免得担心。
“没啥，就是随便聊聊。”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吧，明天再说。”
王大海应了一声，又看了建业一眼，总觉得他的脸色不太对。但也没多问，转身走了。
建业站在楼梯口，看着王大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走下楼。
外面天已经黑了，厂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建业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空中缓缓飘散，像他此刻的心情，复杂而沉重。
周建国，省经贸委，大型商场……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让他感到一阵阵头疼。
但他不能退缩。身后有几十号工人跟着他吃饭，他要是退了，这些人的饭碗怎么办？
建业掐灭烟头，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今晚得早点休息。
夜色渐浓，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江城各处亮起。建业的身影融入黑暗中，步伐坚定而有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