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冲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撞上从院子里进来的李建国。
“人在哪?”他一把抓住李建国的胳膊。
“门口……都堵在门口呢。”李建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少七八个人,带头的是老张家老二,还有老赵家哥俩。”
陈青山松开手,大步朝外面走去。合作社的大门已经被一群人堵住了,全是熟悉的面孔,都是入了股的农户。此刻他们脸上没了往日的客气,只剩下焦躁和不安。
“陈总出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围了上来。
“陈总,我们要求退股!”
“当初你说跟着你干能赚钱,现在钱没赚到不说,还可能要坐牢,你说怎么办?”
“就是,我把养老钱都投进去了,现在让我怎么跟家里交代?”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陈青山只觉一阵头晕。他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各位乡亲,先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没人听他的。反而有人往前推搡了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说什么说?县里都来查了,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就是,非法集资,那是犯法的!”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各位乡亲,举报的事完全是刘大勇陷害,我们的资金使用完全合法,县里已经调查清楚了……”
但农户们根本不听。
“我们不管什么合法不合法,反正我们的钱必须拿回来!”
“对,拿回来!”
“今天不把钱吐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
气氛越来越紧张,有人已经开始推搡门口的栅栏。陈青山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这些人中,有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伯,有一起长大的玩伴,现在却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信任崩塌的滋味,比挨打还难受。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都围在这儿干啥?不用干活了?”
农户们回头一看,自动让开一条路。陈德厚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背着手,步子迈得四平八稳。他身上还沾着地里的泥点子,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
“德厚叔来了。”
“正好,让他评评理。”
农户们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陈德厚听完,点了点头:“我当是什么呢,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德厚叔,这事儿您别管,”老张家老二往前一步,“这是我们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没了。”
“我知道,”陈德厚淡淡地说,“你们怕啥?不就是怕钱收不回来吗?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朝合作社旁边的小树林走去。几个带头的农户对视一眼,跟了过去。
陈青山想跟上去,被李建国拉住了:“青山哥,让叔试试。”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秋风吹过,带着泥土的气息,吹得他心里一片冰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剩下的农户还在门口围着,议论声嗡嗡作响。陈青山站在院子里,太阳慢慢升高,晒得他后背发烫。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陈德厚从树林里出来了身后跟着那七八个农户代表。让陈青山意外的是,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人,此刻脸上竟然有了犹豫的表情。
“这样吧,”老张家老二咳嗽了一声,“我们先不退股了但是德厚叔,您说的那话可得算数。”
“放心,”陈德厚点点头,“我老陈家在这村里多少年了,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农户们对视一眼,终于点了点头,开始散去。很快,合作社门口就空了。
陈青山,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发颤:“爸,您是怎么做到的?”
陈德厚看了儿子一眼,淡淡地说:“没什么,就是把家里的地押给他们做担保。”
“什么?”陈青山愣住了,“您把老宅的地……”
“我用老宅那块地的承包权做抵押,”陈德厚打断他,“他们怕什么?不就是怕钱收不回来吗?我用老宅的地做抵押,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青山眼眶一热:“爸,那可是您的命根子……”
“屁的命根子,”陈德厚摆摆手,“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能挺过这一关,地没了可以再种,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青山看着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突然发现父亲真的老了。不仅是脸上的皱纹,还有那微微弓起的背,和鬓边新增的白发。这个倔强的老头,为了儿子,什么都肯舍出去。
他上前一步,一把抱住父亲。陈德厚身体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儿子。
“爸,谢谢您。”陈青山的声音哽咽了。
“谢什么,”陈德厚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是我的儿子,我不帮你谁帮你?行了,别在这儿矫情了,赶紧想办法怎么度过这一关吧。”
他说完,转身朝老宅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陈青山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抬手擦了一把,大步朝办公室走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
刚走进办公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林小满打来的。
“青山,”林小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帮我们度过这次危机……”
陈青山精神一振:“你说。”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展销会,”林小满说,“县里马上要举办农产品展销会,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能在展销会上打开销路,就能证明我们的实力,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陈青山眼睛亮了。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展销会是最好的证明方式。
“这个主意好,”他说,“我马上去找周股长问问情况。”
挂掉电话,陈青山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田野。秋收刚过,田野里一片萧瑟,但他的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必须想办法破局,他在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让合作社活下去,让那些看好戏的人看看,陈青山不是被打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