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县农业局的车就停在了合作社门口。
陈青山站在院子里,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后面两个年轻人背着相机,像是来取证的。
“陈青山同志吧?”为首的中年人开口,声音公事公办,“我们是省国土厅执法队的,接到举报说你们合作社存在违法用地问题,现在依法进行调查。”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保持着镇定:“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的用地手续都是合法的,该走的流程都走了,该盖的章也盖了。”
“是不是误会,调查了再说。”中年人翻开文件夹,“去年你们是不是新建了一个加工厂房?占用了多少地,有没有审批?”
陈青山顿时明白过来。那个厂房是去年建的,当时图省事,觉得就是个小工程,占的地也是村里的边角地,根本没当回事。
“这个……”他犹豫了一下,“那个厂房是临时建筑,我们想着等资金宽裕了再正规审批……”
“临时建筑?”中年人冷笑一声,“占用基本农田也叫临时建筑?同志,基本农田是红线,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陈青山还想解释,却被对方打断:“具体情况我们会实地勘测,你现在配合调查就行。其他的话,留着跟省里解释吧。”
一行人去了厂房那边。陈青山跟在后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给周建军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过了好一会儿,周建军才回:“我已经在往你那边赶了,先别慌,配合调查组把情况说清楚。”
调查组量了厂房尺寸,拍了照片,又调取了合作社的土地流转档案。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丢下一句话:“初步认定违法占用基本农田面积2.3亩,必须立即整改,恢复原状。具体的处罚决定,省里会另行通知。”
等人走了,陈青山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2.3亩。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可现在,这2.3亩地里立着他花了几十万建起来的厂房,装着刚刚调试好的加工设备,眼看就要投入生产了。
“青山。”周建军匆匆赶来,看到他的样子,拍了拍肩膀,“这事确实麻烦,但也不是没有转机。”
“转机?”陈青山苦笑一声,“基本农田是红线,谁敢碰?我问了国土局的朋友,人家说这种情况,要么拆,要么改,没有第三条路。”
“拆是肯定要拆的,”周建军压低声音,“但你可以申请变更土地性质啊。只要能证明这块地不适宜作为基本农田,报批上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需要多长时间?”
“顺利的话,半年。不顺利的话……”周建军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清楚。
陈青山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我知道了。先拆吧,总不能等着省里来强制执行。”
当天晚上,他叫来了施工队,连夜拆除厂房。
挖掘机轰鸣着伸向墙壁,陈青山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空地,他亲自盯着工人打下第一根桩基。当时他还幻想着,等厂房建起来,就能做自己的品牌包装,把利润留在自己手里。
可就差那么一点点。
“青山哥。”陈青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这事儿……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想什么办法?”陈青山摇摇头,“基本农田的事,谁也帮不了。赶紧拆吧,别给人留下话柄。”
这一夜,他抽完了半包烟。
三天后,厂房彻底变成了废墟。县里来验收的人看了现场,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恢复得还算及时”,然后就走了。
陈青山整个人瘦了一圈。这几天他几乎没合眼,既要盯着拆除进度,又要安抚农户的情绪,还要准备各种材料应对可能的处罚。合作社的大小事务都堆在一起,林小满帮忙处理了一些,但有些事情必须他亲自出面不可。
就在他以为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的时候,李建国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青山,出事了!”李建国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刘大勇向县里举报了,说咱们合作社非法集资!现在县公安局的人来了,说要调查!”
陈青山猛地站起来,只觉得一阵眩晕。
“这个王八蛋,”他咬牙道,“他是真的要置我于死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