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院子里的枣树,吹得窗户纸沙沙作响。陈德厚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陈青山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老宅的东屋。这是陈德厚的房间,多年没变过,一张老木床,一个旧衣柜,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月光从破旧的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坐吧。”陈德厚指了指床边的凳子,自己则在床沿坐下,点了旱烟袋。
陈青山坐下,心里有太多问题想问,但看到父亲严肃的表情,又不敢开口。旱烟明灭间,屋内陷入沉默。
“那些短信,我都知道了。”陈德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他们威胁的不是你,是我。”
陈青山愣了一下:“爸,您……”
“你真的想知道?”陈德厚看着儿子,眼神复杂。那眼神里有一丝犹豫,还有一些陈青山从未见过的脆弱。
陈青山点点头:“爸,您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陈德厚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年村里搞土地承包,”他缓缓开口,“有人想趁机吞并别人的地,让我签字作证。我不肯,他们就说我是走资派。”
“走资派?”陈青山皱眉,“那不是……”
“当年就是随便扣的帽子,”陈德厚苦笑一声,“说我资本主义尾巴没割干净,要开批斗会。他们把我绑在村委会的柱子上,打了一夜。”
陈青山的心脏猛地一紧。他没想到父亲经历过这些。
“第二天晚上,”陈德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村支书偷偷告诉我,他们还要开更大的会,让我跑。我连夜走的,连你妈都没告诉。”
“那您去哪了?”
“全国各地都待过,”陈德厚叹了口气,“去山西挖煤,去东北伐木,去新疆摘棉花。十几年没敢回来,直到后来风声过去了,才敢回家。”
陈青山眼眶湿润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从不提起过去,为什么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那不是冷漠,是害怕,是伤痛。
“这些事我本来打算带进棺材的,”陈德厚抬起头,看着儿子,“但现在不说不行了,有人拿这些事威胁你,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陈青山握紧拳头:“爸,是谁在威胁您?”
陈德厚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他们既然能查到这些,说明他们对你的情况很了解。青山,你要小心啊,这个人对你了如指掌,肯定是你身边的人。”
陈青山的大脑飞速运转——到底是谁?刘大勇?不,他应该不知道这些事。那会是谁?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但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是谁,”他咬紧牙关,“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父子俩对视良久。这些年的隔阂、误解、沉默,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理解和释然。陈青山突然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蹲下来,像小时候那样靠在父亲膝盖上。
“爸,这些年您受苦了。”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陈德厚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儿子。他抬起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傻孩子,”他说,“只要你没事就好。”
那一夜,父子俩聊了很久。陈德厚讲了很多陈青山从未听过的往事——那些关于土地、关于生存、关于那个年代的故事。月光渐渐淡去,东方泛起鱼肚白,陈青山才回到自己房间。
但他睡不着。
躺在床上,他反复想着父亲的话。“这个人对你了如指掌,肯定是你身边的人。”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立刻起床,给林小满打了个电话。
“小满,你帮我查一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最近谁接触过合作社的核心资料,包括农户名单、销售数据、技术方案,越详细越好。”
“怎么了?”林小满愣了一下。
“我怀疑有内鬼。”陈青山说。
挂掉电话,陈青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父亲的秘密揭开了,但更大的谜团还在后面。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县农业局周建军打来的。
“青山,”周建军的声音很严肃,“省里要下来检查工作,发现你们合作社存在违规用地问题。你马上准备一下,明天县里会来人核实情况。”
陈青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麻烦,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