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量版产品上市第三天,陈青山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销售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窗外,初春的风裹挟着寒意,吹得窗玻璃嗡嗡作响。隔壁仓库里,新包装的玉米礼盒堆成了山,原本喜庆的红色包装现在看起来格外刺眼——卖不出去,再好看也是摆设。
“怎么样?”林小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杯子里泡的是去年秋天收的金银花,清热败火,这时候谁都需要降降心火。
“你自己看吧。”陈青山把屏幕转过去。
林小满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普通玉米的销量跌到了平时的三成,而那款限量版的“有机黑糯玉米”,总共只卖出去不到二十盒。
“怎会这样?”她喃喃道,“我们明明做了那么多准备……包装、检测报告、扫码溯源,每一样都做到了极致。”
“极致有什么用?消费者不买单。”陈青山的声音沙哑,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觉,嘴唇上起了泡,眼眶也有些凹陷。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王秀英踩着高跟鞋冲进来,脸色铁青,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像是战鼓在敲。
“青山,不好了!”
“说。”
“刚才超市那边打电话来,说我们的货根本卖不动,消费者嫌太贵,都转身去刘大勇那边了。还有好几个老客户打电话来退货,说咱们是不是穷疯了,一盒玉米卖六十八,抢钱啊?”王秀英一口气说完,胸脯剧烈起伏着。
陈青山沉默着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青山,不行啊,”王秀英急得直拍桌子,指甲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再这么下去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隔壁刘大勇的价格都降到成本价以下了,我们的货根本卖不动!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秀英,你听我说。”陈青山冷静地道,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现在降价就是认输。我们一旦陷入价格战,以我们的资金实力,根本拼不过他们。刘大勇联合了五家种植户,每家都比他有钱有势。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坚持品质,等市场重新洗牌。”
“说的轻巧!”王秀英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知道农户们怎么说吗?他们说我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眼看着他们的血汗钱打水漂!青松刚才来电话,说地里几个老农蹲在地头哭,这日子没法过了!”
会议室的气氛凝固了。林小满试图打圆场:“大家先别急,让我们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想什么想!”王秀英打断她,情绪有些失控,“现在最缺的就是钱!没有钱,什么高端品牌都是扯淡!小满,我知道你技术好,但你得看看实际情况啊!现在不是讲理想的时候,是要吃饭的!”
林小满被噎得说不出话,眼眶微微泛红。她咬了咬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了头。
陈青山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秒针每走一下,都像是在给所有人的耐心判刑。
“这样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销量还是上不去,我同意降价。”
“三天?”王秀英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苦涩和无奈,“你当市场是你家开的?想什么时候好就什么时候好?刘大勇可不会等我们,三天后黄瓜菜都凉了!”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陈青山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现在降价,等于向刘大勇认输。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农户们会更惨。价格战一旦打起来,倒霉的都是最底层的人。”
“那你说怎么办?等着喝西北风?等着看农户们的血汗钱打水漂?”王秀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眼眶也有些红了。她不是不理解陈青山的难处,但她更清楚农户们等不起,“你知道老李叔不?昨天他在地里待了一整天,晚上回家连饭都没吃。他儿子要娶媳妇等着用钱,结果这一下全完了!”
陈青山闭上眼睛,拳头攥紧又松开。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但他更清楚,如果现在认输,才是真正把所有人都推进火坑。
“等我三天。”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黢黢的田野,“如果三天后还是这个局面,我听你的。”
王秀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林小满拉住了。林小满朝她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王秀英看了陈青山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青山和林小满。
“你真的有把握?”林小满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陈青山老实承认,“但我不能慌。秀英说得对,农户们等不起。但如果我们现在就认输,才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林小满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这个男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外面的人只看到他冷静沉着的样子,却没人知道他这几天晚上都是怎么过来的。
当天晚上,陈青山独自在办公室里整理客户反馈数据。鼠标滑动间,他突然停住了。
“嗯?”他凑近屏幕,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普通产品销量暴跌不假,但那个限量版的“有机黑糯玉米”……
他调出后台数据,又仔细看了一遍。
没错,虽然总量很少,但限量版确实在持续出单,而且复购率惊人——买过的人几乎都回头又买了两盒、三盒。更重要的是,这些购买者的客单价极高,平均消费在一百五十元以上。
“难道是……”他心里一动,立刻拿起手机拨通林小满的电话,“小满,你帮我查一下,购买限量版的都是哪些人?”
“这么晚了……”林小满的声音带着困意,但立刻清醒过来,“好,我马上查。”
挂掉电话,陈青山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黑黢黢的田野。月光洒在田埂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