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刚进入虫洞,窗外的星光就模糊了。光线被拉长,变成歪歪扭扭的条纹。何涛盯着导航屏,那根蓝线还在往前走,但速度停在97%不动了。
“怎么回事?卡住了?”他轻轻拍了下屏幕。
副驾驶座上的秦铮抬头看了他一眼,“别碰,再碰我拆你手。”
“我就是问一句。”何涛收回手,摸了摸左耳的耳钉,还有点麻,但比刚才好多了。
“不是卡住,是还没完全进去。”秦铮手指在三块屏幕上快速滑动,“虫洞不稳定,里面有波动。我们现在冲进去,可能会被撕开。”
“那怎么办?等它自己好?”
“差不多。”秦铮拿出电子烟吸了一口,“我已经派了三台探测器绕一圈,看看情况。等数据回来,就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何涛靠在座椅上,抬头看了眼灯,绿幽幽的,让他想起上次跃迁时的感觉。
“系统让我改道,结果送来个坏通道,是不是故意坑我?上次还说我表情像便秘大叔,它自己才有问题。”
秦铮吐出一口白雾:“你要真觉得它有情绪,不如相信这烟能喷出彩虹。”
话刚说完,主控台响了一声。三台探测器的数据传回来了。秦铮看了一眼,眉头慢慢皱紧。
“怎么了?”何涛凑过去。
“不太对劲。”秦铮放大一段频率图,“这个能量波,不是自然形成的。你看这里,七点八赫兹,每三秒重复一次,像心跳。而且上面叠加的信号,有人为痕迹。”
“人为?”何涛声音低了些,“谁会在这种地方发信号?”
“不知道。”秦铮开始建模分析,“但这频率有规律,像是某种编码开头。关键是——数据库里查不到。地球上没有,外星文明也没见过。”
何涛没说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楚云柔站在基因库门口,穿白大褂,笑得很温柔,手里拿着一块黑色数据板。上面跳动的波形……和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监测信号。现在想想,那频率,竟然和母亲临终前脑电波的节奏重合了。
“把那段波形单独拿出来。”他说。
秦铮照做,滤掉杂音,留下一段干净的脉冲。屏幕上,一串高低起伏的线缓缓滚动。
“放慢五倍。”何涛说。
画面变慢了。突然,秦铮“嗯”了一声,放大某个拐角。
“你看这里。”他用光标圈住一处,“这不是随机的,是人为画的符号。形状像四维空间的投影图。”
何涛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她还真是老样子。”
“你认识?”秦铮转头。
“不全认得,但知道她的套路。”何涛活动手腕,“楚云柔喜欢用复杂编码。说是防泄密,其实是炫耀聪明。这符号,很可能是坐标密钥的一部分。”
秦铮眼睛亮了:“那就是说,这个虫洞不只是路,它还在发信号?像是在广播入口位置?”
“或者标记回家的门。”何涛接话,“谁懂这段码,谁就能找到另一头。我们现在就像站在门外,听见了门铃。”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明白:这事不能轻易放过。
“继续进去。”何涛说。
“你疯了?”秦铮差点扔掉电子烟,“外面都这么邪门,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万一触发陷阱,咱们什么都剩不下。”
“那就小心点。”何涛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你打开量子通讯链,保持最低监听。我用异能锁定坐标,不会丢。我们只进去一小段,拿点数据就走。”
“一小段?”秦铮翻白眼,“你知道虫洞里‘一小段’是多远吗?可能是十米,也可能是十年。时间都会变。”
“所以你要一直说话。”何涛咧嘴一笑,“你骂我,我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秦铮看他三秒,叹气,手指在面板上划了几下:“行吧,反正死的是你,不是我。”
飞船慢慢调整方向,引擎降到最低,一点点滑进虫洞。摄像头画面先是乱成一团,然后突然清楚了一瞬——内壁泛着暗紫光,上面有许多细小的纹路,像文字,又像电路。
“录下来!”秦铮低声说。
画面一闪又糊了,但那一瞬间的符号已被系统保存。
飞船继续前进,大约两公里后,周围空间开始轻微震动,像是整个通道在呼吸。
“停船。”何涛突然说。
秦铮立刻关掉动力,飞船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他问。
“耳朵。”何涛摸了摸耳钉,“刚才那一下,我的异能有点反应。好像……碰到了什么。”
“碰到什么?”
“说不清。”何涛闭眼感受,“就像走过一面墙,墙后面有人看了我一眼。”
秦铮没接话,调出一组新数据。他的脸色变了。
“你看这个。”他把屏幕转过来。
是一段藏在主信号里的弱信号,非常微弱,要不是用了三层过滤,根本发现不了。还原之后,是一组完整的符号阵列。
“这是……”秦铮声音发干,“反向推导坐标的公式。”
“什么意思?”
“意思不是这虫洞通往某地。”秦铮指着屏幕,“它是活的。它会自己调整终点,让进出口对齐。这组公式,就是它的导航规则。”
他顿了顿,看向何涛:“如果我没猜错,有人在远处控制它。而那个地方……不在任何已知星域里。”
何涛沉默几秒,问:“能推出终点在哪吗?”
“数据不够,没法确定。”秦铮摇头,“但可以推测一个范围。根据引力、能量衰减、信号延迟……我能画出最可能的位置。”
他操作几分钟,星图上出现一个红圈,在银河系边缘的空洞区,远离所有航线。
“这片区域本不该有大东西。”秦铮说,“但它符合所有条件。如果有基地,藏在这里最难被发现。”
何涛看着那个红点,很久没说话。
他知道那里。
前世末日爆发前一个月,楚云柔曾申请使用一台远程望远镜,目标就是这一片。
当时没人怀疑,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现在明白了,她看的不是星星。
是回家的路。
“所以这虫洞。”他终于开口,“是她的私人通道?一头连出口,一头通老巢?”
“应该是。”秦铮点头,“而且这种技术需要巨大能量和精密控制。她背后肯定有人支持。”
何涛冷笑:“她从来不缺靠山。”
舱内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秦铮问:“接下来怎么办?”
何涛没回答,而是打开系统界面——那个灰色的小窗口静静待着,没有提示,也没有说话。
他看了两秒,关掉了。
“先不走。”他说,“我们多留一会儿,把能拿到的数据全带走。回去再研究这些符号。说不定哪一笔弯,就是她家的地址。”
秦铮点头,重新连接探测设备:“行,反正我没约美容院。”
飞船停在虫洞中间,像一颗卡住的药丸。摄像头继续记录内壁的变化,每一帧都加上时间标记,存入加密区。
何涛坐在主位上,左手放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节奏——和那段低频脉冲,完全一致。
秦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量子通讯的监听功率,又降了0.5个百分点。
窗外,紫色的光纹缓缓流动,像血管里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