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国丧礼制缓缓走完,先帝灵柩依照皇家规制移送皇家陵寝安葬,绵延数十里的送葬队伍肃穆庄重,沿途百姓沿街跪拜送别先帝。陵寝安葬仪式落幕之后,京都各处素白幡绫尽数撤去,工部、礼部百官连日奔走,修整太和殿、演练登基大典礼制,沉寂许久的皇城,重新换上明黄、朱红庄重仪仗,处处透着新朝开启的威严。
钦天监反复推演星象,选定黄道吉日举行登基大典,万事俱备,只待大典到来。温景珩领命统筹大典全程外围防卫,连续十余日巡查四方城门、宫墙内外、城郊要道,逐一清点禁军布防点位,反复推演所有可能滋生祸乱的角落,杜绝一切隐患。
他心中清楚,萧景曜绝不会安分看着太子顺利登基,必定会在大典当日想方设法制造事端,搅乱登基礼制,动摇新帝正统名分。故而每一处守卫岗位,他都亲自核对兵力、兵器、值守时辰,半点疏漏都不肯留下。
这日清晨,温景珩带着数名亲兵巡查至城南主城门,远远便看见萧景曜带着一众随从策马路过。二人目光隔空相撞,萧景曜面上扯出一抹刻意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刺骨敌意,并未停下马匹上前搭话,径直带人扬长而去。
身旁亲兵望着萧景曜远去的背影,低声向温景珩请示:“将军,此人贼心不死,大典之日极有可能暗中作乱,不如我们提前派人围堵王府,收押城外私兵,永绝后患?”
温景珩轻轻摇头,抬手望向远处巍峨的太和殿轮廓,语气沉稳:“如今大典在即,我们手中尚未掌握完整确凿的谋逆供词,贸然围堵王府只会落人口实,反倒给了他挑拨宗室、百官对立的借口。我们只需严守各处防线,二十四小时紧盯他所有动向即可,只要他敢动手,我们便有十足把握将其拦下,人证物证俱全,到时候无人能为他辩驳。”
亲兵听罢,不再多言,紧随温景珩继续巡查城防各处,将所有守备细节再次确认一遍。
三皇子王府之内,萧景曜得知登基大典防卫层层加固,心中焦躁难安,连夜召集所有心腹,推翻原先计划,重新谋划起事方案。他铺开京都地形图,指尖重重落在皇城正门位置,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大典当日文武百官、宗室王公尽数齐聚太和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典进行到正午祭祀环节,城外私兵分三路突袭城门,府中数百死士趁机冲入太和殿控制新帝,只要拿下皇权中枢,所谓先帝遗诏便形同废纸。”
身旁谋士眉头紧锁,连忙出言劝阻:“殿下,如今全城防卫远胜往日,温景珩四处布下重兵,三路兵马入城难度极大,一旦计划败露,我们再无半分回旋余地,不如暂缓计划,另寻时机?”
萧景曜早已被权欲冲昏头脑,厉声打断对方话语:“暂缓?新帝登基之后手握正统皇权,第一件事便是清算我历年筹谋积攒的势力,到时候我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今日之事,没有退路可言!”
一众心腹见他心意已决,不敢再多劝阻,只能依照吩咐分头行动,暗中调动城外私兵,约定大典正午同时发难,府中死士磨砺兵器,暗藏利刃,只等城外信号。
登基大典如期而至,天光微亮,文武百官身着制式朝服,整齐列队立于宫道两侧,宗室王公分列左右,绵延数里的礼乐仪仗缓缓铺开,悠扬庄重的礼乐之声响彻整座皇城。太子一身十二章纹明黄龙袍,步履沉稳踏上太和殿丹陛,依照礼制祭拜天地、先帝牌位,而后端坐龙椅之上,百官齐齐跪拜在地,山呼万岁之声震彻云霄。
自此,太子正式登基为新帝,改元新政,执掌整片山河大地。
大典流程有序推进,新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百官,视线特意在萧景曜身上短暂停留一瞬。萧景曜躬身跪拜,面上恭顺无措,袖中却紧紧攥着信号令牌,时刻等候城外私兵入城的讯号。
可从清晨直至正午,城外始终没有半点动静,萧景曜心底渐渐生出强烈不安,暗中派遣心腹太监出宫打探消息,不多时探子慌张折返,带回坏消息:城郊所有要道尽数被温景珩麾下将士封锁,私兵刚靠近关卡便被守军拦下,根本无法靠近皇城;府中潜伏在城内各处的死士,也早已被禁军暗中看管,动弹不得。
萧景曜浑身寒意蔓延,清楚今日起事计划已然全盘落空,只能强行压下心底慌乱,装作无事发生,跟随百官一同完成剩余礼制流程,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大典落幕,百官陆续退朝,新帝单独留下温景珩,移步清静的御书房,内侍尽数退至殿外候命,只剩君臣二人相对而立。
“今日多亏你提前周密布防,拦下萧景曜的私兵,才避免大典之上生出事端,惊扰大典礼制。”新帝亲手端起一盏清茶递到温景珩手中,语气满是真切感激,“朕知晓他心中不甘,经此一事,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朝堂之中,制衡逆党、稳固京畿防务,还要劳你多费心。”
温景珩躬身接过茶盏,神色郑重:“护好陛下与江山万民,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萧景曜谋逆之心早已根深蒂固,此次计划落空,只会变本加厉暗中筹谋,属下会持续紧盯他所有动向,完整收集他勾结党羽、私蓄兵马的全部证据。”
新帝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沉重:“先帝在世时,碍于宗室手足情面,屡次从轻处置他,如今朕执掌江山,不能再任由他搅乱朝堂安稳。待我们掌握完整确凿的罪证,便再也无需姑息退让。另外,先帝临终前曾单独与我谈及苏家旧案,待到朝堂风波彻底平息,我便召御史、刑部官员重审当年卷宗,还苏家满门清白。”
听闻此言,温景珩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稍稍松动,躬身深深一拜:“臣替苏家满门忠烈,谢陛下浩荡恩典。”
“你不必多礼。”新帝伸手轻轻扶起他,语气柔和,“你与苏凝华二人半生受尽折辱磨难,天牢相守、千里流放,彼此不离不弃,平定祸乱、忠心护国,朕全都看在眼里。往后朝堂之上,朕定会多加体恤你们夫妻二人,不会再让你们无端遭受构陷猜忌。”
君臣二人又细细商议许久,定下整顿朝堂风气、核查苏家旧案、紧盯萧景曜逆党势力的诸多举措。御书房窗棂之外,天光正好,崭新的纪元已然开启,可潜藏在皇城之下的逆谋暗流,依旧未曾平息,一场更大的动乱,正在悄然酝酿。
边南瘴岭之中,苏凝华收到大典顺利完成、萧景曜起事计划全盘失败的密报,长长舒了一口气。山间小院之中,她亲手栽种的草木已然繁茂,常年萦绕的瘴雾似乎都淡了几分。她提笔写下一封回信,细细叮嘱温景珩万事小心,切莫与萧景曜正面硬碰,凡事以保全自身为先,而后交由暗线快马送往京都。信纸字里行间皆是夫妻间柔软牵挂,相隔千里,二人唯有依靠书信,诉说心底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