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里的灯还亮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在动。莉莉丝咬了一口巧克力,慢慢嚼着,苦味在嘴里散开。她右手在键盘上打字,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右脸的胎记。
艾德里安坐在她对面,手放在怀表上。表盖不烫了,但还能感觉到一点热。他盯着主屏幕,那条被截断的信号线让他很紧张。
“他们不是临时反应。”他抬头说,“那个指令是在干扰弹爆炸前0.3秒启动的。这不是应对,是提前知道我们要动手。”
莉莉丝没回头:“你是对的。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还不止。”艾德里安打开记录面板,指着上面的数据,“你看防护罩重启用了1.8秒,比正常快了0.6秒。说明他们的备用系统早就设好了程序,就等我们出手。他们在试探我们。”
她停下打字,转过身:“你是说……他们让我们赢?”
“不是让我们赢。”他摇头,“是测试。他们想知道我们的干扰弹能到什么程度。现在他们知道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通风口发出轻微的声音。
“那我们也该反击了。”莉莉丝调出干扰弹的数据包,“他们有隐藏的指挥链,我们就得做出更强的东西。不能再用一次性的干扰,要做出能直接击中要害的武器。”
艾德里安看着她:“你之前不同意继续升级。”
“我不同意的是马上研发。”她解释,“但现在我知道风险在哪。如果我们停下来,下次他们直接启动二级协议,我们连0.9秒都撑不住。”
“那就启动‘倍增锁定’!”艾德里安一拍桌子,“第一阶段,把干扰频率从38.6赫兹提高到42.3赫兹!”
莉莉丝皱眉:“那是塞拉斯当初触发顿悟的频率,不稳定。”
“就是因为不稳定才有效。”他指着屏幕,“我在战斗中看到三个守卫的情绪变化——左边那个害怕的时候是42.1赫兹,中间那个犹豫是在42.4,右边那个强装冷静的,在42.3赫兹时脑波失控了。这不是巧合。”
“你是说……这个频率能打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不只是心理。”他放大神经反应延迟图,“你看增幅器反馈,在42.3赫兹时有0.2毫秒的延迟。虽然很短,但足够让人慢半拍。如果我们在这个频率加共振波,就能造成身体上的反应。”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打开算法框架。“我可以改发射逻辑,但现在的系统算力不够。上次运行到第三层就报警过热了。”
“那就分段来。”他说,“先把基础模块固定下来,再加入动态追踪算法。我们不用一次性算完,只要它能在不同情况下识别并锁定敌方主控频率就行。”
她抬头:“你是想做个会自己调整的干扰弹?”
“不是自己学。”他眼神坚定,“是要能适应。它得像猎狗一样,一闻到味道就知道往哪追,不能停。”
莉莉丝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她开始拆代码,把核心分成两部分:左边保留原来的干扰逻辑,右边清空,准备加新算法。
“我需要战斗全程的数据。”她说,“特别是干扰弹前后0.5秒内的所有数据——波形、能量场变化、守卫的神经反应。”
“已经在传了。”艾德里安连上终端,“包括他们拔枪的速度、换弹节奏、视线偏移角度。每一个小延迟都是弱点。”
数据开始滚动。屏幕上跳出一个个窗口,像是被打碎又拼起来的镜子。
莉莉丝一边导入一边问:“你怎么验证新模型?没有实际测试,模拟可能不准。”
“我不信模拟。”他靠向椅背,“但我信他们的反应。我会用金手指,把战斗中的情绪数据回放,恐惧、犹豫、强撑,全都看一遍,然后反推他们对哪个频率最敏感。这不是猜,是实测。”
她看他一眼:“你又要进意识回溯?”
“已经开始了。”他闭上眼,拇指摩挲表盖,“我能清楚感觉到那一刻,光束射来时,右边守卫心跳加快了0.4秒,肌肉紧张度上升17%。他的神经系统在那个频率出现了强烈反应。”
他睁开眼,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把这个区间设为重点。我们要做的不是压制,是精准打击。”
莉莉丝输入参数,系统开始第一次演算。进度走到60%时,警报响了。
“过热了。”她快速切换散热模式,“老设备扛不住这么高的运算。”
“关掉自动保护。”艾德里安说,“手动监控温度,超过临界值就暂停。”
“你知道这多危险?系统可能会烧掉。”
“那就换零件。”他打开工具箱,“我们还有三块从议会抢来的增幅器残片,能拆出散热晶片。”
她叹了口气,照做了。解除防护后,演算重新开始。这次进度走得慢,但稳定。
“出来了。”二十分钟后,莉莉丝轻声说。
屏幕上出现一条新的波形图。中间有个深谷,两边有螺旋上升的波带。
“破坏力集中在中间,适应性在两边。”她指着图,“理论上它能击穿目标频率,同时根据环境变化调整输出。”
艾德里安看了很久才说话:“还不够快。”
“什么?”
“它的反应要靠系统判断。”他指末端,“我们需要它在0.1秒内锁定,不是现在的0.3秒。差这0.2秒,敌人就能换协议。”
“那就压缩算法。”她说,“但压缩会损失精度。”
“不压缩。”他摇头,“我们加一个触发机制——一旦检测到类似加密信号,立刻进入最高优先级模式。让它变成条件反射。”
莉莉丝愣了一下:“你是想给它装个‘直觉’?”
“不是直觉。”他纠正,“是训练出来的本能。就像塞拉斯,他闭着眼都能按对按钮,因为他身体记住了。”
她低头,手指停了几秒,然后重写底层代码。新代码像藤蔓一样绕进原结构,形成一个独立的预警层。
“我设了个阈值。”她说,“当收到未知加密信号,且频率接近42.3赫兹时,自动进入备战状态。如果不是真的威胁,不会全功率启动。”
“够了!”艾德里安点头,“我们不需要它完美,只要比敌人快一步就行!”
系统再次运行。这次没有报警。进度走完,显示“模型构建完成”。
莉莉丝松了口气,摘下耳机,又掏出一块巧克力。这次她没马上吃,而是放在手心,看着它变软。
“塞拉斯还没醒?”她突然问。
“医疗组说还要六小时。”艾德里安看着屏幕,“但他参与的部分完成了。他的神经数据是这次升级的关键。”
“所以他讨厌灰色夹克的事……你也查了?”
“查了。”他目光不动,“那天他买热可可的监控显示,他进门时脚步慢了,呼吸快了15%。他不喜欢那件衣服,但还是穿了。说明有人替他选的。”
“议会的人?”
“或者更上面。”他合上终端,“但他们犯了个错——他们以为控制住塞拉斯就能控制一切。他们忘了,真正决定什么时候按下按钮的,从来不是机器,也不是命令,而是那个愿意闭眼按下的人。”
莉莉丝没说话。她把巧克力放进嘴里,用力咬碎。
“下一步呢?”她问。
“下一步。”艾德里安拿起共鸣器模块,插进接口,“我们把它装进去,看看能不能通过第一次自检。”
系统启动。屏幕闪烁,新波形图加载。进度开始走。
10%……25%……40%……
突然,主频段轻轻抖了一下。
莉莉丝猛地抬头:“等等,那个信号——”
艾德里安的手停在确认键上。他没看屏幕,而是低头看向怀表。
表盖突然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