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六小时五十九分。

艾德里安的手指停在发射键上，没有按下去。指挥车里很安静，空气中有股烧焦的味道。莉莉丝坐在后面敲键盘，速度比平时快一点。

“木马没问题！”她说，“东区中继站正常，地下光纤和空中塔都连上了，他们还没发现。”

“巡逻机甲呢？”艾德里安问。

“按路线走了，四十七秒前离开主通道，现在绕第三圈。”她抬头看他，“我们可以动手了。”

艾德里安低头看怀表。时间变成：六小时五十八分四十三秒。

“还不行。”他说，“再等等，让他们多慌一会儿。”

莉莉丝皱眉：“你不是说零点五秒就行了吗？提前太危险。”

“他们设倒计时，就是想让我们急。”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如果我们在七分钟时动手，他们会怀疑。太巧了，像知道他们的计划。”

“所以你要等到最后一秒？”

“我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敢。”

他闭眼，拇指摸着表盖。脑子里闪过一段童谣，很轻。他睁开眼，手指落下。

【发射时间：倒计时结束前0.5秒】

【目标频率：38.6赫兹】

【干扰模式：扭曲共振】

系统弹出确认框。他点了确定。

“触发程序已锁定。”机械女声响起，“等待执行。”

莉莉丝屏住呼吸。车里没人说话，只有通风口发出轻微的声音。

三分钟后，城市上空警报响了。

刺耳的叫声炸开，红光扫过天空。主控台屏幕突然变花，所有画面断掉。能量场波形剧烈跳动，持续了0.9秒。

“成了！”莉莉丝坐直身体，“防护罩没了！他们切到应急模式了！”

艾德里安没说话。他看着变电站方向的信号图——原本密密麻麻的蓝点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红点，位置没变。

“B线，行动。”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压低，“目标关押点确认，电磁笼电源受影响，门锁有波动。你们有两分钟。”

耳机里沙沙响了一下，接着传来队员的声音：“收到。开始突入。”

外面，三辆没标志的悬浮车贴地行驶，穿过废弃工厂的管道群。领头车上，两人戴着耳机，面罩下的呼吸很稳。

“左转，进D7检修道。”耳机里说，“前面十米有机甲巡逻，莉莉丝会引开它。”

话刚说完，头顶一道银灰色机甲滑过，动作顿了一下，转向右边。

“过去了。”队员低声说，“继续前进。”

他们来到关押室外墙。一人拿出切割器，贴在合金门缝。另一人看表：“电源干扰还有1分42秒，必须在这之前进去。”

门被切开，轻轻落地。

屋里有个半透明的电磁笼，塞拉斯蜷在地上，眼睛闭着，手腕被金属环锁住。三人快步靠近，用解码器接控制面板。

“第一重密码破解……第二重同步中……”操作员快速打字，“第三重是动态密钥，要等波动窗口。”

“还有1分10秒。”旁边提醒。

“我知道。”操作员咬牙，“再给我八秒。”

八秒后，密钥刷新。解码器响了一声。

“开了！”

笼门降下。一人立刻上前检查脉搏：“心跳弱，但规律。脑波有抑制，没受重伤。”

“背出去。”

他们抬人撤离。刚出门，警报灯亮了。

“不好，备用电源启动了！”操作员回头，“他们恢复得比预想要快！”

“别管了，走！”领队吼，“莉莉丝！我们需要掩护！”

指挥车里，莉莉丝双手飞快敲键盘。屏幕上滚过一串代码。

“我发了个假信号，能骗他们三十秒。快跑！”

三人扛着塞拉斯冲进通道。身后激光扫过墙面，留下黑痕。

“差一点。”有人喘气。

“别停，接应点还有三百米。”

他们钻进地下井，顺着电缆爬行。最后从排水口出来，跳上等在那里的车。

“人已上车，正在撤离。”领队汇报，“目标生命体征稳定。”

莉莉丝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她摘下耳机，右脸的胎记有点发烫。

“艾德里安。”

“嗯。”

“他们醒了。”

他点头，拿起另一个通讯器：“A线，准备突袭。”

“等等。”莉莉丝抓住他手腕，“你现在过去，万一他们还有后招？”

“后招已经用了。”他看着重新加载的监控画面，“他们把所有力量调去防干扰弹，连外围都没人守。这是最好的机会。”

“可你不是战斗人员！”

“我是指挥官。”他站起来，打开武器柜，拿了一把装暗物质弹的脉冲枪，“我也知道他们怕什么。”

他走向车门，袖扣上的晶体微微发光。

“记住，一旦发现异常信号，立刻切断连接。我不在时，你全权负责。”

车门打开，风吹进来。

他走出去，身影消失在夜里。

议会外围，警报还在响。防护罩虽然重启，但强度不到原来的三成。守卫们乱成一团，有人想联系上级，频道却是杂音。

艾德里安带六名队员从侧面接近。他们贴着墙走，避开感应区。

“前面两个。”队员低声说，“有增幅器，但没戴头盔。”

艾德里安闭眼，共鸣器启动。他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害怕、紧张、犹豫。左边那个心跳快，换弹动作慢。

“左边那个。”他睁眼，“他刚才提议撤退，心里动摇。右边那个还在撑，但注意力不集中。”

“怎么打？”

“我吸引火力，你们包抄。别杀人，打装备。”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去。

“敌袭！”守卫大喊，开枪。

光束擦过艾德里安肩膀。他翻滚躲避，同时开火。两发子弹打中左边守卫的增幅器，装置爆炸，那人倒下。

右边守卫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两名队员从两边扑上，将他按住。增幅器被卸下，扔进屏蔽袋。

“清了。”队员报告。

“继续。”艾德里安起身拍灰，“主厅还有三个，都在里面。”

他们走过走廊，来到主厅门前。门没关，开着一条缝。

“是陷阱吗？”有人问。

“不是。”艾德里安摇头，“是挑衅。”

他推门进去。

大厅高台上站着三名议会成员，手里拿着增幅器，脚下连着紧急供电线。

“克劳德。”中间那人冷笑，“你以为一次小动作就能赢？”

艾德里安没说话。他看着三人——左边那个呼吸急，手在抖；中间那个强装镇定，但眼神闪个不停；右边那个反而很平静，像是早就等着。

他忽然笑了。

“你们三个。”他说，“根本不知道那0.9秒意味着什么。”

“少废话！”中间那人吼，“你已经被包围了！增援马上到！”

“不会来的。”艾德里安往前一步，“你们的通讯被截了，所有求救信息都被改成维护记录。外面的人还以为在正常巡逻。”

左边那人脸色变了。

“你撒谎！”

“我不用骗你。”艾德里安又走一步，“你心跳一百二十七，出汗多，握枪的手换了三次姿势——你怕死。你不是不怕，你是怕死得没意义。”

那人嘴唇发白。

“而你。”他看向中间者，“你一直在等右边那个人下令。说明你做不了主。”

右边那人终于开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艾德里安慢慢举枪，“你们花了三年建这个系统，就是为了控制像塞拉斯那样的人。可你们忘了，真正敢闭眼按下按钮的人，从来不怕错。”

他突然冲上去。

右边那人反应最快，举起增幅器对准他胸口。

光束射出。

艾德里安侧身，左手挡脸。袖扣上的晶体发烫，吸收部分能量。他借力跃起，一脚踢中对方手腕。

增幅器飞出去。

另外两人急忙瞄准。

但他已经落地，扑向左边那个。那人还没举稳枪，就被他近身锁喉，夺下增幅器砸在地上。

“砰！”

装备碎了。

中间那人转身想逃。

艾德里安甩出怀表链，缠住对方脚踝，用力一拉。那人摔倒。

“投降。”他站在高台上，声音不大，“不然下一枪打头。”

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

“封锁现场。”他对队员说，“把他们铐起来，送去临时监禁点。带走前，拆掉所有增幅器。”

“是！”

几分钟后，大厅清空。

艾德里安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数据流。屏幕上显示被捕者的身份、活动记录和通讯日志。

“找到了。”他低声说。

耳机里传来莉莉丝的声音：“塞拉斯已经上车，医疗组接手了。生命体征平稳，只是被深度抑制，需要时间恢复。”

“好。”他说，“准备回去。”

“你不查下去了？”

“现在查，他们会装傻。”他关掉系统，“等塞拉斯醒来，让他自己看这些名字。”

“你真信他能认出来？”

“他闭着眼都能按对按钮。”艾德里安走向门口，“这种人，记人脸比记数字还清楚。”

他走出大厅，风吹在脸上。

远处，指挥车的灯还亮着。

他看了眼怀表。屏幕已经黑了，表面恢复正常。

“任务完成。”他对耳机说，“全员撤离。”

车门打开，莉莉丝坐在后面整理数据。看到他进来，她抬头。

“人救出来了。”

“我知道。”他坐下，松开领带，“你也累了。”

“还不算完。”她指着屏幕，“你看这个信号残留——在干扰弹引爆前0.3秒，有个加密频段短暂激活过。不是他们的常规通信，像是远程指令。”

艾德里安皱眉：“谁发的？”

“不知道。跳了七次中继，最后消失在民用频道。”她抬头看他，“但他们确实收到了命令。”

“然后选择硬扛？”

“也许。”她顿了顿，“或者，他们在等一个人出现。”

车里安静下来。

艾德里安盯着屏幕上的信号轨迹，手指轻轻摸着表盖。

那段童谣又在他耳边响起，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忽然问：“塞拉斯买热可可那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莉莉丝一愣：“灰色夹克啊，带拉链的那种。怎么了？”

“没什么。”他靠向座椅，眼神很深，“我只是记得，他最讨厌灰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