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猛地睁开眼睛,喉咙一紧,像是被人从水里拉出来。他大口喘气,冷汗顺着脸往下流,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很冷。他没动,眼前不是房间,而是一片闪着光的小点,金色和白色混在一起,像萤火虫一样飘着。
七情解码系统自动运行,脑子里跳出一行字:“希望”能量正在增加,现在有317 LE,还在涨。
他咬着牙,手指用力抠进地面的水泥缝里,指节发白。右手已经变得半透明,晶化的纹路爬到了虎口,那里没有感觉了,像戴了硬壳手套。他试着动小指,可一点反应都没有。呼吸越来越急,胸口闷得厉害,像被压了块石头,怎么都吸不满气。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必须现在做。”他小声说。
“够了。”他声音沙哑,“真的撑不住了,可不能停。”
他闭上眼,把那些光点往脑子里拉。不是靠系统,是靠自己想。太阳穴一阵胀痛,脑袋像要裂开。他不管,继续用力,把刚才在灰海看到的画面一个个翻出来:孩子递面包时的眼神,女人哼歌时的嘴型,老人在雪地里走路的样子。这些都不是大事,是人活着时会自然做的事。可就是这些,让他没被恐惧压垮。
“提纯。”他说。
七情解码开始工作,去掉乱七八糟的想法。侥幸不是希望,幻想也不是。他要的是那种明知道没用,还是愿意伸手的感觉。是自己快倒了,看见别人摔,还是会去扶一把的那种本能。
光团在他脑子里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粒指甲盖大的光点,很亮。
“走。”他说。
梦启系统响了,声音低沉,像从地下传来。导师的声音冷冷地说:“警告:未满足‘挚爱离别’条件,强制启动白洞共鸣中级权限,会导致不可逆负荷,晶化速度将达临界值。”
他没停下。
“我不需要什么条件。”他睁眼看着天花板,“我只要这一秒。”他又低声说,“管它有什么后果,这一秒就够了。”
他抬起左臂,手有点抖,但稳稳指向空中。梦行视界中,一条银灰色的线出现了,穿过岩层、大气、真空,连到月球背面。这是地月引力的轨迹,是他之前用“星轨低语”找到的路。
“引——”
他说出正灵语,空气轻轻震动。那粒光点离开意识,浮在他掌心上方,像一颗小太阳。它不烫也不重,但他整条手臂都在抖。
“投射。”他说。
白洞共鸣启动。
一道光无声射出,顺着那条线飞向远方。没有爆炸,没有强光,只有一道柔和的光,快得看不见影子,瞬间消失。
叶青的手落下来,砸在腿上。他喘得更厉害,额头抵住膝盖,身子蜷成一团。右臂完全动不了了,像冻住的石头。他能感觉到晶化还在往上爬,一毫米一毫米地走,带着麻木和疼。
他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但他做了。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风,没有杂音,连水管滴水都停了。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墙,眼镜歪了也没力气扶。
梦行视界还没关。
他看见全球梦境网络的颜色变了。
红色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金白色,温柔地铺开,覆盖每一个做梦的人。这不是谁控制的,是自然发生的——恐惧松开了。
然后,他“看”到了。
在所有人梦里,月球背面废墟上的婴儿虚影,原本缩成一团,满脸眼泪,一直在哭。这时,它突然停下,抬起头,看向地球方向。
脸上还有泪,但它不哭了。
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不是开心,也不是解脱,是一种安心。像终于被人抱住,终于听到那句“妈妈在”。
那一刻,叶青觉得心里松了一下。
不是身体,是心里。
他知道,那孩子感觉到了。
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城市里,人们陆续醒来。没人尖叫,没人惊坐起,只是睁眼,发一会儿呆,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监控显示,怪谈区的能量归零,墙上的裂缝不再冒黑雾,地下管道的低语消失了。风停了,灯稳了,空气也干净了。
持续几天的集体噩梦,就这样结束了。
叶青靠在墙角,左手垂着,右手僵在半空,晶化已到手腕以上。他抬头看着屋顶,眼神散,但没闭。眼镜滑到鼻尖,也没去扶。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很慢,但还在。
他知道那孩子笑了。
他也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他不后悔。
如果再选一次,他还是会把那些光送出去。不是为了当英雄,也不是为了改变世界。就因为那个孩子在哭,而他刚好能听见。
现在,它不哭了。
这就够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嘴唇干,喉咙像被磨过。他放弃了,静静坐着,像一尊快要变成石头的雕像,在彻底停下前,守着最后一丝暖意。
左手还能动一点。他慢慢抬起来,指尖蹭了蹭眼角,那里有点湿。不是泪,是汗和灰。他擦掉,手又放下。
屋里只有他的呼吸声。
微弱,断断续续,但没停。
他知道下一秒可能晕过去,也可能就这么坐着,直到全身变晶体。但他不想闭眼。他怕一闭,就看不见这个世界了。
哪怕只是这间破屋,这堵裂墙,这盏闪灯。
都是活的。
他还在这儿。
突然,梦行视界闪了一下。
不是数据,不是警报,是一道微弱的信号,从那条线传回来。很轻,很短,像有人隔着玻璃轻轻敲了一下。
他愣住。
眨了眨眼。
信号又来,这次清楚了些。
是一个频率——8.2Hz。
喜悦共振。
来自月球背面。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
“你……”他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停住。
再试一次:“你收到了?”
没有回答。
但那频率还在,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他没再问。
就靠在那里,听着自己和三十八万公里外的两颗心,慢慢同频。
灯管嗡嗡响,一闪一闪,好像随时会灭。他的左手垂着,指尖不停发抖,像被什么拉着。他想抓住点什么,用了全力,可最后,那只手还是重重砸在地上。
这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