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人心鬼蜮,三更夺命!
书名:天道弃子?我以苍生立仙朝 作者:提笔难绷 本章字数:4423字 发布时间:2026-07-21

东南方向的厮杀声,一阵紧过一阵。

北朔关的城墙在夜风里发冷,连中军大帐外的火把都被吹得东倒西歪。

帐内吵成一团。

“番将军!”

一个络腮胡校尉急得脸都红了,手按在刀柄上,唾沫星子喷到案前。

“赵将军那五万大军若被辽狗吃干净,北朔关就是孤城!唇亡齿寒,这个道理谁都懂!”

帅位上,番越缩在厚厚的狐裘里。

他身形肥硕,脸上偏偏挤出几分为难,双手藏在袖中,指头一下一下搓着。

“出城救援?”

番越皱着眉,语气不急不慢。

“说得轻巧。”

“辽狗二十万大军压在关外,围而不攻,摆明了就是等我们乱。此时开城,若中了埋伏,北朔关一丢,谁担这个罪?”

帐内几名将领顿时闭了嘴。

不是不想骂。

是不敢接这个罪。

陈武司马站在左侧,甲胄上还沾着城头的雪粒。他下颌绷紧,眼神越过众人,落在番越那张肥厚的脸上。

番越不说不救。

他只说责任。

赵毅要是死了,是辽军杀的。

北朔关要是丢了,就是出城救援的人误事。

朝中派系相争,边军也不是铁板一块。赵毅带援军赶到后,和番越为了战功争得脸红脖子粗,五万兵马被拉到关外扎营,本就是两人斗气斗出来的祸。

现在辽军下刀了。

番越却还在算账。

“番将军。”

陈武终于踏前一步,声音压过帐内杂乱的争执。

“末将愿立军令状。”

“末将率三千精骑出城,为赵将军杀出一条血路。若救援失利,罪在陈武一人,与北朔关无关。”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几名校尉脸色一变,有人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话一出,便等于把番越最怕的罪责接到了自己身上。

番越抬起眼皮,看了陈武片刻。

他脸上的为难散得很快,转眼换上一副痛惜模样。

“陈司马忠勇,本将岂能不知?”

番越从帅位上站起,绕过案桌,亲手扶了一下陈武的手臂。

“既然陈司马心意已决,本将也不好寒了将士们的血性。”

“此事,便交由陈司马处置。”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在陈武甲叶上拍了拍,声音压重了些。

“只是有一句话,本将必须说在前头。”

“北朔关乃边境门户,万万不可折损根本。”

帐内几名将领眼神都变了。

这句话,比军令状还毒。

救成了,是番越识人善任,北朔关上下同心。

救败了,是陈武不顾大局,折损关中精锐。

陈武抱拳,手背青筋鼓起。

“末将领命。”

他说完,转身便走。

帐帘被掀开,寒风卷入,火盆里的炭灰猛地一扬。

陈武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传我将令!”

“所有校尉、司马、队主,一刻钟内,到我营帐议事!”

……

陈武的营帐比中军帐小得多。

火盆摆在正中,炭烧得通红,帐内却没人觉得暖。

两名校尉、几名队主,还有陈武麾下的心腹军官,皆挤在帐中。甲叶相碰,刀鞘顶着木凳,连转身都费劲。

那两名校尉也来了。

北朔关军中人人都清楚,陈司马不仅打仗是把好手,他背后,更站着京里的大人物。

因此,即便他刚才在中军帐顶撞了番将军,这两位校尉依然选择第一时间过来听令。

谢临川也在。

他是陈武亲自从杂役营拔出来的人,又经齐欢引荐,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只是官职最低,便只能站在最末尾,靠着帐柱,垂着眼,手按在步槊杆上。

没人主动看他。

一个刚升上来的什长,能站进这个帐,已经算破格。

齐欢在火盆旁来回走,腰间斩马刀磕着甲片,响得人心烦。

“司马,番越那老狗摆明了让咱们替他送死。”

齐欢一拳砸在案角上,震得案上竹简跳了一下。

“赵毅是蠢,可那五万人不能跟着他一起死在外头。”

陈武没有骂番越。

他抬手止住齐欢,目光扫过众人。

“骂他,救不回人。”

“说办法。”

帐中没人再提番越。

一名姓李的校尉率先开口。

“辽军势大,硬冲不成,只能夜袭劫营。”

“辽军奔袭数日,又与赵将军缠斗到现在,人困马乏。今夜若不动,明日赵将军那边只会更难。”

另一名马校尉点头。

“我也赞成夜袭。”

“抽调三千精骑,人衔枚,马裹蹄,等到五更天,敌军最困,守卒最松,趁黑杀进去。”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赵将军就能带人冲出来。”

这话一出,帐内不少人点头。

五更夜袭,是军中常用的法子。

天快亮,人最困,夜岗熬了一宿,精神最散,若能抓住这一刻,三千精骑未必不能撬动辽军围势。

齐欢却皱着眉。

“光靠五更,不够。”

他停下脚步,指着铺在案上的简陋地形图。

“赵毅那边已经被围了一整日,粮草、箭矢、伤兵都撑不了太久,他能不能熬到五更,谁也说不准。”

“再说了,辽军既然敢压在这里,未必没防着咱们夜里出城。”

齐欢抬头看向陈武。

“我的意思,入夜后先派小股精锐,分成十几队,从不同方向扰营。”

“火箭、鼓噪、冲杀,能闹多大闹多大。”

“让辽军一夜不得安生,也让赵毅知道,关里没有坐视不管。”

“等到五更,司马再率主力出城,一锤砸开他们的围阵。”

这个法子更稳。

有疑兵,有疲敌,也有给赵毅传信的意思。

帐内众将议论几声,纷纷点头。

陈武看着地形图,手指在北朔关和赵毅大营之间那片空地上停住,许久没有说话。

他正要开口,目光忽然扫到帐角。

谢临川站在那里,一直没动。

可方才众人点头时,他的眉头压了一下。

动作很轻。

陈武却看见了。

“谢临川。”

陈武抬眼。

帐内声音顿时停住。

“你有话?”

几十道目光转过去。

有人皱眉。

有人面露不快。

李校尉更是直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一句话: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谢临川抬起头。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向陈武抱拳,又向帐中几名校尉微微低头。

“司马,诸位大人。”

“属下官卑,本不该插嘴。”

陈武声音很平。

“让你说,你就说。”

谢临川这才抬眼。

“属下只是不明白一件事。”

“辽军能先断斥候,再封烽烟,又吹血屠号压城,逼得北朔关上下人心乱成这样。”

“他们白日里二十万大军列阵,却不急着攻城,反而先吃赵将军。”

“能把这几步走到这里的辽将,会想不到五更夜袭吗?”

帐内没人说话。

李校尉脸色沉了下去。

谢临川语气仍旧不高。

“袭扰、疲敌、五更决战,这些都是好法子。”

“可越是好法子,用的人越多,防的人也越多。”

“辽军既然想围点打援,关里要救,赵将军要突,他们必定会把五更当成最要命的时候。”

“到那时,我们冲出去,撞上的未必是睡懵的辽兵,可能是早就等好的弓弩和拒马。”

马校尉冷笑一声。

“照你这么说,夜袭不能打,援军也不用救了?”

谢临川看了他一眼,没有顶撞。

“要救。”

“而且要让辽军相信,我们一定会五更救。”

齐欢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追问。

“什么意思?”

谢临川走到案前,仍旧站在几名校尉身后,没有越位。

他伸手指向地形图上北朔关的位置。

“袭扰照旧。”

“入夜以后,小股人马一队接一队往外放,火箭、鼓声、喊杀都用上。”

“让辽军看见我们急。”

“让他们觉得,关里的人撑不住了,只能先扰营,拖到五更再拼命。”

“他们越信五更,五更前就越会把精力放在防袭扰、轮换兵马、布置口袋上。”

他说到这里,手指移到北朔关与赵毅大营之间。

“真正的主力,不等五更。”

帐内不少人脸色变了。

陈武盯着他的手指。

“何时?”

谢临川竖起三根手指。

“三更。”

帐内顿时炸开低低的议论声。

“三更?”

李校尉当场皱眉。

“子时刚过,营中刚换防,正是戒备最紧的时候。”

“你让主力三更冲阵,是嫌死得不够快?”

“正因为那时候戒备最紧。”

谢临川转向他,声音仍旧稳。

“他们才不会认为主力会在那个时候来。”

“若是小股袭扰,三更来,合理。”

“若是主力决战,三更来,不合常理。”

“辽军要防五更,就会在三更前后把各处哨骑、游骑、拒马、弓弩都调得更勤,他们看似紧,实则乱。”

“人一乱,就有缝。”

齐欢猛地拍了一下刀鞘。

“对!”

“他们以为三更来的都是扰营小队,就算发现动静,也会先按扰营处置。”

“等他们看清是主力,阵脚已经被踩开了!”

马校尉还有疑虑。

“可赵将军那边怎么办?”

“他若不知道三更总攻,仍按五更突围,我们在外头冲得再狠,也是白送。”

谢临川点头。

“所以必须有人先进去。”

帐内又安静下来。

谢临川的手指点在赵毅大营的位置。

“袭扰是给辽军看的。”

“传信是给赵将军的。”

“必须派一队真正信得过的人,在袭扰最乱的时候穿过辽军外围,进赵将军大营。”

“告诉他,三更。”

“只说三更,不说五更。”

“若他信,内外同时动。”

“若他不信,北朔关便只能等辽军回头攻城。”

这几句话说完,帐内只剩火炭裂开的声音。

几个队主看谢临川的眼神已经变了。

这个什长不是单纯胆大。

他把辽军会怎么想,赵毅会怎么等,北朔关该怎么骗,全都扣在了一起。

李校尉脸色难看,却没再开口。

因为他也找不出更稳的办法。

陈武一直盯着谢临川。

他眼中没有赞许,也没有惊讶,只有审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杂役营爬上来,杀人够狠,临阵够稳,还敢在这等军议里逆着众将开口。

若不是亲眼见过谢临川在城头搏命,陈武也很难信。

许久之后,齐欢先笑了。

他咧开嘴,笑声低沉,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妙。”

“他娘的,真妙。”

齐欢一巴掌拍在谢临川肩上,力道重得让旁边火盆都晃了一下。

“先用袭扰把辽狗的眼睛引过去,再让他们等五更。”

“三更主力突然杀出,赵毅从里头一起撞。”

“虚的给辽狗看,真的给自己人用。”

“这才叫打仗!”

陈武终于开口。

“够险。”

他看向帐中众将。

“但北朔关现在没有稳路可走。”

众人沉默。

东南方向的喊杀声隐隐传来,隔着厚帐布,也听得见那边已经打成了什么样。

陈武一掌按在案上。

“就按谢临川的法子办。”

“袭扰照旧。”

“各营抽老弱伤残,分批出城,火箭鼓噪,轮番扰敌,不求杀敌,只求让辽军一夜不得安宁。”

“主力精骑饱食歇息,三更出城。”

“所有人只记一句。”

陈武目光压过每一个人。

“三更,不是试探。”

“三更,是决战。”

帐内诸将齐齐抱拳。

“遵令!”

陈武又看向齐欢。

“传信的人,要快,要狠,要能在死人堆里爬过去。”

齐欢活动了一下脖子,甲叶发出细响。

“我去。”

这两个字落下,没人意外。

齐欢本就是陈武麾下最敢冲的人。

陈武没有立刻答应。

“此行九死一生。”

齐欢笑了一下。

“留在城里等辽狗破关,也未必多活几个时辰。”

陈武看了他片刻,点头。

“挑一百人。”

“不要多。”

“人多藏不住,人少打不穿。”

“明白。”

齐欢抱拳。

军议散去。

帐中诸将鱼贯而出,各自领命。帐帘不断掀起又落下,寒风一次次灌进来,把火盆吹得明暗不定。

很快,帐内只剩陈武、齐欢和谢临川三人。

陈武看着谢临川。

“这计若成,你有功。”

“若败,三千精骑会死,赵毅的人也会死,北朔关也守不住。”

谢临川抱拳。

“属下明白。”

“怕不怕?”

“不怕。”

谢临川回答得很快。

他不是不知生死。

只是到了这一步,怕已经没用。

赵毅若死,辽军回头围城,北朔关迟早被磨穿。

北朔关一破,他这个刚升上来的什长,和城中那些杂役、伤兵、新兵一样,都只是辽军刀下的一块肉。

与其等死,不如把命押到能赢的地方。

陈武看着他,忽然问。

“这法子,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谢临川没有隐瞒。

“白日看辽军列阵时。”

“他们马头不朝城门,骑兵一直压着东南,那时候属下就觉得,他们不是来攻城的。”

“后来血屠号一吹,城中先乱,援军先孤。”

“属下便想着,若我是辽将,今晚一定会防关里五更出兵。”

陈武点了点头。

“下去准备。”

“是。”

谢临川刚要退下,齐欢已经转身看向他。

齐欢的眼神很亮,里面没有半点玩笑。

“闯过敌营,传信给赵将军。”

“这一路,前头是辽狗巡骑,后头是乱军,左右都是死人。”

“此行九死一生。”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谢兄弟,你出的计,这第一份功劳,敢不敢跟我一起去取?”

谢临川抬眼。

火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眉骨下的阴影。

他握紧步槊,声音平稳。

“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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