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肩头发烫,我踩着碎石小道往禁地方向走。脚底板还有点飘,昨夜那双臭袜子被供上祠堂的事儿在脑子里转个不停。沈剑心这人吧,规矩多得像抄经,可一旦认准了事,比山还硬。三百战力加成是真香,但拿一双穿了三天的布袜换来的“永久绑定”,想想还是有点膈应。
不过眼下没空纠结这个。
刚拐过山坳,一股子甜腻味儿就扑了过来,混着妖气翻滚,在空中拧成一股粉红雾柱,直冲云霄。岩壁咔咔作响,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妖纹,地面微微震颤,像是有头巨兽在底下翻身。
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禁地石窟外站着两个守卫,脸色发白,手里的长戟都快拿不稳了。见我来了,其中一个结结巴巴道:“慕、慕师妹……墨渊他……又发作了。”
我没搭话,抬脚就往里闯。
石门半塌,里面妖气如潮,热浪裹着糖精味儿迎面拍来。我眯眼一看,差点没站稳。
窟中央悬着一根三丈高的冰糖葫芦,通体由凝固的妖力铸成,串着十几个拳头大的“山楂”,每个都泛着诡异红光——那是用妖核压缩出来的能量球,爆开能掀半座山头。
墨渊站在葫芦底下,背对着我,小身子绷得笔直。他穿着件宽大的黑袍,领口露出一截白颈,头发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小狼狗。
“别靠近!”他嗓音压着火,“再往前一步,我就把它引爆!”
我停下,掸了掸袖子上的灰,语气平静:“你倒是记得我说的话。”
他肩膀一抖,猛地回头:“你说过,心情差就吃甜的!可没人给我买!”
我盯着他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心里咯噔一下。这语气,这眼神,活脱脱一个被抢了零花钱的孩子。
但我不能惯着他。
我径直走到那根巨型糖葫芦前,伸手掰下一串,咬了一口。
外层是硬糖壳,咔嚓一声脆;内里是软糯的能量团,甜得发齁。我嚼了两下,咽下去,舌尖还留着股铁锈味——那是妖力过载的副作用。
“嗯。”我点点头,“手艺见长。”
墨渊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家伙九百年寿命,见过的人类不是怕他就是哄他,要么跪着求饶,要么端着灵果讨好。没人敢真吃他用妖力做的东西,更没人吃完还点评口味。
可我是谁?男频老油条,忽悠反派全靠嘴硬。
我一边嚼一边走近他,把剩下半串递过去:“给,你也来点?凉快。”
他愣愣接过,手指碰到我指尖那一瞬,妖气猛地一收。整座石窟的震动缓了下来,空中粉雾开始凝聚成雨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冒起白烟。
“你不怕?”他小声问。
“怕啥?”我摸了摸下巴,“不就是发脾气嘛。男人,这点情绪都控制不了,还当什么少主?”
他低头抠糖葫芦的签子,声音越来越小:“他们都说我暴躁,说我是祸害,要封死我……连我爹都……”
“那你现在听谁的?”我打断他。
他抬头看我,眼里闪着光:“你。”
“那就对了。”我拍拍他脑袋,手感跟撸猫差不多,“记住,你是妖族少主,不是谁家圈养的看门兽。想闹,可以,但得闹得值。”
他眼睛亮了:“怎么才算值?”
我咧嘴一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画了一半的宗门地图,指尖点在东峰偏殿的位置:“看见那儿没?凌昭的龙鳞马,今早刚喂完灵草,正躺在厩里打盹呢。”
墨渊顺着我看过去,眉头皱起:“你要我去偷?”
“偷多没劲。”我摇头,“去把它毛拔光。”
他一怔。
“顺便。”我补了一句,“染成粉色也行。”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笑起来,笑声清亮,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好!我还能给它编俩蝴蝶结!挂耳朵上!”
我点头:“行,随你发挥。但记住一条——别杀人,别毁物,别留名。就当是……替兄弟出口气。”
他重重点头,攥紧手里那串糖葫芦,眼神兴奋得发烫:“交给我!保准让他早上睁眼,以为自己进了魔窟!”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粉红妖光,撞破窟顶岩石,直冲天际。身后留下一串噼里啪啦的碎石声,还有那根孤零零的巨型糖葫芦,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根被人遗弃的棒棒糖。
我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个破洞,阳光从窟顶洒下来,照得满地碎晶闪闪发亮。
片刻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情绪引导成功】
【对象:墨渊,怨念值下降30%,忠诚度上升至85%】
【奖励剧情修正点数+200】
我没理会,转身往外走。
刚出石窟,迎面撞上守卫惊魂未定的脸。
“慕师妹!刚才那道光……是墨渊大人?他……他走了?”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执行任务去了。”
“任、任务?”
“对。”我迈步下台阶,语气随意,“给凌昭送份见面礼。”
守卫听得一头雾水,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懒得解释,沿着山道往主峰方向走。风吹在脸上,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右肩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细针在里面来回扎。我活动了下手肘,筋骨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走了约莫半刻钟,山路拐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抬眼望去,是个传讯弟子,跑得满头大汗,怀里抱着块还在发光的玉符。
“慕师妹!紧急消息!”他气喘吁吁地停在我面前,“东峰外厩……出事了!”
我挑眉:“说。”
“凌昭的龙鳞马……全身毛发被人拔了个精光,现在通体粉红,正尥蹶子撞墙!守厩弟子说,马鞍上留了张纸条,写着……写着……”
“写着什么?”我问。
他咽了口唾沫:“写着‘兄弟代劳,礼尚往来’。”
我笑了。
把储物袋里的袜子又捏了捏,确认还在。
然后抬脚继续往前走。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山路两侧的灵竹沙沙作响。远处主峰轮廓清晰可见,飞檐翘角在光下泛着青灰。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实。
身后,那场荒唐的恶作剧才刚刚开始发酵。
而我,正走在让它越闹越大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