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芯爆了个灯花,我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刚才烧完密信,灰烬还堆在陶碟里。我正盘算着凌昭那把掺了玄铁精矿的天道剑能撑几天,门外就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走得出奇端正。
我知道是谁。
沈剑心。
合欢宗大师兄,剑修里的规矩人,也是我穿来这破世界后最头疼的“情感钉子户”。
门被推开时没吱呀一声,他动作太标准了,连推门都像在演《宗门礼仪图鉴》。他站定,腰背笔直,手里捧着一张黄纸,一根红绳,还有一小捆香。
又是这套。
我数过,这是他第四十九次上门提结拜。
前四十八次我都用“今日不宜动土”“明日冲兔”“昨夜梦见祖宗反对”给搪塞过去。他还真记,每次换日子来,香越带越高级,上次是檀香,这次闻着像是百年沉水木。
“师妹。”他开口,声音跟他的姿势一样板正,“今日辰时三刻,天干地支相合,宜结金兰。”
我没吭声,低头把血契折好塞进袖袋。手指在桌沿轻轻一弹,把油灯往左又推了半寸。这个角度,照得见他脚边影子的抖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东西放在案上。黄纸铺开,上面写着八字帖,字迹工整得像抄经。
“我已问过宗祠长老,只需焚香告祖,割血为誓,便可录入族谱。”他说,“从今往后,生死与共,福祸同当。”
我抬眼看他。
这张脸其实挺周正,剑眉星目,就是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人发毛。别人装兄弟是嘴上说说,他是真往心里去,还非得搞成正规流程,连供词都写了三遍草稿。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想掀桌子的冲动。
“沈剑心。”我尽量平和地说,“咱俩都是男人,拜什么?不如喝酒。”
这是我惯用话术。男频主角不都这样?称兄道弟,酒肉交情,感情拉近了事就成了,谁真磕头烧香啊?
可他不吃这套。
“酒肉之交,难抵大义。”他摇头,“唯有结拜,方显赤诚。”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那你告诉我。”我撑着桌子站起来,绕到他面前,“你爹妈有几个儿子?”
他一愣:“两个。我是长子。”
“那你弟弟跟你结拜过吗?”
“……未曾。”
“那你为啥非跟我拜?”我逼近一步,“你弟弟都没这份待遇,我一个外人倒成了‘兄长’?你家祖宗牌位受得住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知道他在挣扎。这人脑子轴,但不是傻。他隐约也觉得这事不合常理,可那股执念卡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所以我补刀。
“沈剑心,听句劝。”我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像个老江湖,“兄弟是用来卖的。你懂不懂江湖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好像有点狠。
但他更狠。
他站着没动,眼神却变了——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我不卖兄弟。”他说,“我只认一个兄长。”
然后他弯腰,把香插进我桌上那个缺了口的瓷瓶里,点燃。
三炷香冒起青烟,笔直升上屋顶,在梁上绕出个圈。
我看着那烟,忽然觉得脑仁一抽。
系统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检测到高强度情感绑定尝试,启动临时判定】
【对象:沈剑心,执念值突破阈值】
【自动激活标签:结义金兰(临时→永久)】
【绑定成功,忠诚度+99,战力提升300%,攻击模式切换为守护姿态】
我:“……?”
啥玩意?
我赶紧闭眼调出系统面板。
角色设定面板一闪,沈剑心的名字下果然挂着个金光闪闪的标签:【结义金兰·永久绑定】。
底下还附带说明:
【因对象单方面完成仪式性认定,系统判定为事实成立】
【无需双方同意,不可主动解除】
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破系统什么时候这么智能了?之前让我改个性别都说“未充值VIP”,现在倒好,自动升级永久会员了?
“你先回去吧。”我摆手,嗓音有点哑,“我考虑考虑。”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拱手,转身,步伐稳健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我和那三炷香。
烟还在升。
我盯着那烟,忽然有种预感——这事没完。
果然。
半夜,我睡得迷糊,听见窗棂“咔”地轻响了一下。
我没睁眼。这种动静,巡夜弟子不会来,猫也不会停在窗台这么久。
有人进来了。
脚步极轻,但呼吸节奏太稳,明显是刻意控制的。那人蹲在我床边,伸手探向床底——那里放着我的旧布鞋和一双穿了三天的布袜。
我眯着眼缝偷看。
他把那双袜子捡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红绸,小心翼翼包好,揣进胸口。
接着他退后两步,对我这张空床,郑重抱拳,低声道:
“兄长,信物已取,结拜之礼,成矣。”
说完,转身翻窗,黑影一闪,没了。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床底。
袜子没了。
我转身就往外走,直奔宗门旧祠堂。
那地方早就没人管了,供桌积灰,牌位东倒西歪。可今天不一样。
供桌中央,干干净净,摆着一个红绸包。
我走过去,一把扯开。
是我的袜子。
左边那只,脚趾位置还有个破洞。
旁边三炷香刚灭不久,香灰未散。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双被供起来的破袜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秒后,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临时标签“结义金兰”已自动绑定】
【对象:沈剑心】
【战力提升300%,持续时间:永久(除非主动解除)】
我:“……”
我缓缓抬头,看向屋梁。
灰尘簌簌落下。
“系统。”我咬牙,“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没回应。
当然没回应。这玩意只会收差评电击我,从不解释。
我低头,盯着那双袜子,忽然弯腰,把它拿了起来。
布料还带着点温,估计昨晚一直贴身揣着。
我捏着它,走出祠堂。
阳光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眼那破败的门匾,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袜子。
破洞还在,臭味倒是散得差不多了。
“行吧。”我冷笑一声,“你要当我大哥的刀,那就——”
我攥紧袜子,指节发白。
“好好给我砍人。”
转身回屋,我把袜子塞进储物袋,顺手打开系统面板,翻到沈剑心的数据页。
忠诚度:99(满值)
战力增幅:300%
行为模式:自动锁定慕晚歌为唯一守护目标,优先级高于宗门命令、生死危机、天道法则
我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这哪是结拜?
这是签了卖身契。
而且还是他自己贴钱贴命往上凑。
我靠在门框上,摸了摸下巴。
原本我还愁手底下人虽多,但缺乏真正能打硬仗的正面战力。楚寒太清冷,墨渊太傲娇,夜阑打得猛但容易失控,萧妄聪明但不够莽。
现在好了。
沈剑心,古板归古板,实力是真的硬。合欢宗首席剑修,修为卡在筑基巅峰不是因为天赋不行,纯粹是他死守规矩,不肯走捷径。
现在有了三百战力加成,等于直接跨入金丹门槛,还不带副作用。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眼里只有我。
谁敢动我,他能拿命去撞。
这笔买卖,亏的是他,赚的是我。
我正盘算着怎么尽快测试一下这“疯批战神”的实战表现,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望向远处。
禁地方向。
墨渊还在那儿关着,据说最近情绪不稳,夜里吼得整个山头都颤。
原本我打算低调处理,先探探情况再说。
但现在……
我摸了摸储物袋里的袜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既然你非要当刀。”我低声说,“那就别闲着。”
我迈步下台阶,朝着禁地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肩上,暖得不像话。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事,从一双袜子被供上供桌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