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外门广场的屋檐,石板地还泛着青灰。林越站在报名桌旁,笔尖悬在纸面,墨迹干了一半。他写完“清名”两个字,没再抬头,也没走动,就那么站着,像根插进土里的铁桩。
人群围了过来。
不是一两个,是一圈。七八个外门弟子从四面靠拢,脚步不紧不慢,眼神却亮得扎人。他们没直接冲林越说话,而是彼此搭腔,声音偏偏压不高、也压不低,刚好能钻进耳朵。
“哎,看见没?真报名了。”
“我还以为他打算一辈子站那棵松树底下呢。”
“哈哈哈,松树都比他有动静,风吹还晃两下。”
林越手指微动,把笔放回笔架。笔杆碰到底座时发出轻响,他听见了,但没反应。他知道这些人想看他动怒,想看他辩解,想看他露出那种被戳中痛处的狼狈相。
可他早就不痛了。
心里反而有点想笑——你们骂我废柴的时候,我确实废。但现在嘛,你们连靠近三寸都活不了。
憋屈值涨了三点。系统提示浮上来,跟烧火剩下的灰一样轻飘。他没理,只低头看了眼脚前的地砖。缝隙里有根草芽,昨夜露水打弯了它,现在正慢慢挺直。
有人往前挤了半步,是个圆脸弟子,说话带着鼻音:“我说林师兄啊,你这报名是认真的?不是来走个过场,图个‘我也上过台’的名声吧?”
林越没答。
那人也不恼,转头对旁边人说:“你看他,又这样,问都不答。三年扫地扫出习惯了,话都不会说了是不是?”
哄笑声又起。
林越眼角余光扫过去,八个人,站位散乱但堵死了前后路。他们故意围成这个圈,就是想让他显得孤立,想让他慌,想让他失态。可惜他们不知道,他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围着。
——只要你们敢踏进来一步,那就不是围攻,是送死。
他不动,不代表他怕。他不动,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动。
江辰来了。
不是从远处跑来的,是穿过人群硬挤进来的。他个子不算高,但肩膀一顶,愣是撞开了两个人。他站定在林越身前,背对着林越,面朝那群人。
“你们吵够没有?”江辰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圆脸弟子一愣,“江师兄?这不关你事吧?”
“怎么不关?”江辰冷笑,“我兄弟报个名,你们围着骂半个时辰,当自己是宗门执事查案呢?”
“我们哪是骂?”另一人撇嘴,“我们是替他担心。他这种打法,上了台被人绕着打,连对手衣角都碰不到,不是丢人现眼?”
“哦。”江辰点点头,“所以你们是好心?”
“当然。”
“那我替他说声谢了。”江辰作势抱拳,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要是真关心他,不如先管好自己。上个月陈峰比试,你第一轮就被药堂弟子一掌拍下台,摔得屁股开花,还记得不?”
那人脸色一僵。
“还有你。”江辰指向另一个,“孙捷那次擂台,你偷袭人家后腰,结果人家转身一肘,你满嘴血爬下去的。现在倒有脸说我兄弟打法不行?”
一圈人全哑了。
江辰没停,“你们一个个,赢都赢不利索,输还输得难看。现在倒有空在这儿评头论足,指点别人怎么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林越站不站桩,是他自己的事。但他救过人,破过阵,扛过命。你们谁有他一半担当,我当场叫一声师父。可你们没有。你们只有嘴。”
人群静了几息。
有人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毕竟江辰说的都是实话。他们修为比林越高,名气比林越大,可真论起做的事,一个周恒陷害同门,一个陈峰靠符箓硬撑,孙捷更是靠阴招晋级。比起林越正面破阵、救人于绝境,他们确实拿不出手。
于是冷嘲热讽变成了讪讪退场。
有人咳嗽两声,转身走了。有人低头摸储物袋,假装找东西,慢慢退出圈子。最后只剩那个圆脸弟子还站着,嘴硬道:“反正……他这种打法,上了台就是靶子。等着瞧吧。”
说完,他也走了。
人群散了,阳光重新洒在报名桌上。纸上的名字已经干透,墨色沉实。“林越”两个字写得平直,不张扬,也不躲闪。
江辰没回头,只低声说:“听见没?都说你是靶子。”
林越看着他的背影。江辰今天穿了件浅青色长袍,肩线笔直,背脊挺得像把未出鞘的剑。他平时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说话也软,可刚才那一番话,句句带刺,步步紧逼,愣是把一群挑衅的人逼得无话可说。
他突然觉得胸口有点暖。
不是感动,也不是激动,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就像你一直独自扛着一块巨石走路,某天回头,发现有人默默跟在你身后,随时准备伸手托一把。
他没说什么谢谢。他知道江辰也不需要。
江辰这才转过身,瞥了他一眼,“你刚才真一点没动气?”
林越摇头。
“那你心里在想啥?”
“我在想,”林越顿了顿,语气平静,“他们要是知道,只要再往前半步,就会化成灰,还会不会站这么近。”
江辰一愣,随即笑了,“你还真是……闷坏种。”
林越没笑,但嘴角抽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脚底,领域安静如常,金光内敛。憋屈值35/100,误解值6/100。数字没变多少,但他清楚,刚才那场围攻,已经在他心里攒下不少“养料”。
他不怕被人骂。
他只怕没人来骂。
骂得越多,他越强。
江辰拍了拍他肩膀,“别理那些废话。你打你的,我看着。”
林越点头。
远处传来钟声,三响,是外门大比正式开启的信号。演武台四周开始有人走动,执事弟子在检查阵法,裁判组在核对名单。空气中多了几分紧张和躁动。
林越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可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等。
等人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