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边缘,风从谷底往上灌,吹得陆尘衣袍猎猎作响。他右肩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边缘发黑,伤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肋骨往下淌。脚底碎石被风吹动,滚落悬崖,几息后才听见沉闷回响。
他没低头看。
三步外站着青藤道人,灰袍束腰,袖口微动。月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盯着陆尘,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还能站?”青藤道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风声。
陆尘没答。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的东西,指尖发麻。左臂抬不起来,右腿也有些打颤。但他站得直。
青藤道人袖中滑出一枚针,细长,尖端泛着紫光。他捏在指间,轻轻一弹。
毒针破空,带起一道腥风。
换作以前,陆尘会侧身避,或是举断枝挡。这次他不动,左手直接迎上去,五指张开,掌心对针路。
“嗤”一声,针尖扎进掌心,穿透而过,钉入地面。
陆尘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右手抡起那根断枝,横扫下盘,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算好了角度。
青藤道人跃起闪避,落地时退了半步。
陆尘借势欺身逼近,断枝砸向对方膝盖。青藤道人抬臂格挡,“咔”一声,木枝断裂。碎片飞溅,一片擦过陆尘脸颊,划出血痕。
他仿佛没感觉,左手成拳,撞向青藤道人胸口。
这一拳又快又狠,完全不顾自己掌心还插着毒针。青藤道人仓促运劲,双掌推出,浊气涌动,掌风如刀。
陆尘被震退一步,脚跟踩到崖边碎石,石块滚落深渊。他没停,立刻再上,右肩剧痛,几乎脱力,但他不管,左手抽出毒针,甩手就扔了回去。
青藤道人偏头躲过,冷声道:“你疯了?”
陆尘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不像。他说:“我不怕死。”
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青藤道人眼神变了。他不是没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种——伤成这样,血流不止,连痛都不叫一声,眼睛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他再次出手,掌法连环,招招锁喉、扣脉、封退路。每一掌都带着浊气震荡,专破经络。普通符生挨上一掌就得跪地吐血,陆尘却硬接了三下。
第一掌拍在胸口,他后退半步,随即抬腿重踹青藤道人膝窝。
第二掌轰在肩胛,他踉跄一下,转身就是一肘。
第三掌结结实实印在腹部,他整个人被掀出去,脚底滑动,差点跌下崖去。
他稳住了。
站在边缘,风吹乱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上的汗和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肚子,衣服破了个洞,皮肉翻起,渗着血水。他伸手摸了摸,收回手看了看,然后抬头。
“打完了?”他说。
声音还是那样,没起伏,没情绪。
青藤道人站在原地,呼吸略重。他本以为这一轮猛攻能逼出对方极限,结果陆尘越打越近,根本不躲,也不护要害,像是不知道什么叫怕。
他改用步法游走,试图拉开距离。可陆尘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断枝没了就用拳头,拳头不行就撞头,一次比一次狠。
青藤道人终于察觉不对。
这不是拼命。
这是根本不怕死。
他猛地收势,掌心凝聚一团黑雾,那是浊气丸炼化的残劲,沾上即腐肉蚀骨。他虚晃一掌,诱陆尘前冲,随即变招,黑雾直扑面门。
陆尘没闭眼,也没闪。
他迎着黑雾冲进去,右手甩出最后一只折虎符。
纸虎扑出,撞上黑雾,“安”字力场炸开,神识震荡。青藤道人脑中一晕,动作慢了半拍。
陆尘抓住机会,欺身而上,左手锁喉,右手擒腕,将青藤道人逼至崖边。
两人脚底都是碎石,稍有不慎就会一起摔下去。风吹得人睁不开眼,陆尘却盯得死死的。
“你说我会怕?”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被风送得很远,“我连掉下去都不怕。”
青藤道人脸色发白。他能感觉到对方手上的力道,稳得可怕。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就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忽然笑了下:“你不是人。”
陆尘没回应。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从猫妖散形那天起,他就再也感受不到那种东西了——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后背发凉。那些曾经让他缩肩膀、往后退的感觉,全没了。
他不怕疼,不怕死,不怕输。
所以他敢往前冲。
青藤道人左手藏在背后,悄悄摸出第二枚毒针。他假装喘息,肩膀微塌,像是撑不住了。
“我认……”他开口,声音虚弱。
陆尘没松手。
青藤道人眼角抽了抽,突然暴起,毒针直刺陆尘手腕内关穴。
陆尘侧头,针尖擦过皮肤,留下一道血线。他反手一拧,将毒针按进青藤道人自己手臂。
“嗯!”青藤道人闷哼一声,整条左臂瞬间发麻,黑气顺着经络往上爬。
他踉跄后退,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脸色由白转青。
陆尘站在原地,没追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掌心伤口还在流血,手指微微发抖。体力已经到极限,呼吸越来越重,眼前有短暂发黑。
但他没倒。
他望着远处药王谷的方向,灯火隐约可见。那里有真相,有污名,有等着被揭穿的人。
他低声道:“还没完。”
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袍鼓动。他站在断崖中央,浑身是伤,血迹斑斑,却站得笔直。
青藤道人靠在岩壁上,捂着中毒的手臂,盯着陆尘,眼神复杂。他不是怕输,他是看不懂。
一个本该跪地求饶的废物,怎么敢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他?
陆尘没看他。他只是站着,等身体缓过来。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随时可能来。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