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走在地下通道里，脚下的水泥地又冷又硬。他的腿很累，耳朵里一直嗡嗡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钻。他不想停，也不敢停。只要一停下，那些画面就会冒出来——家里的那场大火，妈妈抓着门框的手，妹妹缩在角落的眼神，还有楚云柔站在监控前，面无表情按下“封锁”按钮的样子。
他咬了一下舌头，疼让他清醒了一点。
前面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一点蓝光。他伸手推了推，门不动。他抬起脚，用鞋跟狠狠踹了三下，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终于歪开了一条缝。
他挤了进去。
里面是破晓组织的临时据点，以前是个地铁维修站。空气里有油味和加热干粮的味道。墙上挂着几块拼在一起的屏幕，显示着城市各个区域的信号情况。秦铮坐在主控台前，背对着门，手里插着一根数据线，连在他手腕的接口上，头一点一点的，像要睡着了。
“你再这样连着机器，哪天真的变成机器人了。”何涛哑着嗓子说。
秦铮猛地回头，数据线“啪”地弹开。他瞪大眼睛：“你还活着？我以为你被炸没了。”
“没那么容易死。”何涛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椅子吱呀响，差点散架，“她跑了，但我记得她往哪儿跑的。”
秦铮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你左眼……又发光了。”
何涛摸了下眼角，指尖有点湿。他没说话。那不是光，是他体内的基因能力在超负荷运转。每次情绪太激动，左眼就会变成暗金色的竖瞳。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睛已经恢复正常。
“我记下了‘白昙号’逃跑的数据。”他说，“速度、角度、尾焰频率，全记住了。只要我们有船，就能追。”
秦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疯了吧？刚打完三场仗，异能都快烧坏了，现在就要去太空追一个能把基金会当提款机的女人？”
“她不是提款机。”何涛说，“她是炸弹。我不追她，她就会回来炸我家，炸基地市，炸所有知道她秘密的人。这账必须算，不然我睡不着。”
“那你至少休息两天，等身体恢复——”
“等不了。”何涛打断他，“她现在最弱，飞船刚起飞，跃迁引擎还没热，护盾也是最低状态。这是唯一能追上的机会。错过这次，她进了深空，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秦铮看着他，手指敲了敲桌子：“你是想开着那艘捡来的破船，冲过防空网送死？”
“不是破船。”何涛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芯片，扔在桌上，“是‘破晓-Ⅲ号’。我抢了基金会的高纯度氢核反应堆，能撑三倍航程。动力够，装甲厚，就是导航系统旧了，得换。”
秦铮拿起芯片看了看：“这玩意儿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她准备炸供电站的第三个节点抢的。”何涛扯了下嘴角，“她说要用混乱掩护自己，忘了我记得她喜欢用F系列燃料阀。我顺着管线找，挖了三个小时才拿到。”
秦铮啧了一声：“你真是狗鼻子。”
“不然怎么活到现在？”何涛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你改装船，我来开。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秦铮没马上回答。他转过身，打开投影，一艘梭形飞船出现在空中，外壳有划痕，但结构完整。“破晓-Ⅲ号”原是基金会的运输舰，后来改成撤离艇，最后被秦铮在黑市弄到手。
“得加三层护盾。”秦铮指着位置说，“她肯定会设埋伏，没护盾，我们刚出大气层就会被打成碎片。”
“没必要。”何涛摇头，“护盾太多耗燃料。我要升级导航，扩大燃料舱。护盾两层就行，躲第一波攻击就够了。”
“你这是拿命赌她不会立刻开火。”
“我赌她会犹豫。”何涛冷笑，“她逃，是因为怕我。越怕就越不敢动手。她想看我追上来，再亲手杀了我。这是她的毛病。”
秦铮看着他，叹了口气：“行，听你的。但发动机得重新校准，不然跃迁时可能散架。你先睡两小时，别飞一半晕过去。”
“没时间睡。”何涛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指着船尾，“反应堆装这里，直连推进器。导航接我的感知数据，实时调方向。燃料舱加大百分之三十，其他能减就减。”
“减太多会影响生存系统。”
“我不打算在船上待太久。”何涛声音低了，“追上她，解决问题。要么我死，要么她亡。没有别的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接下来四个小时，据点里只有工具声和电流声。秦铮带着人拆壳、焊接、调试。何涛坐在角落闭眼休息，手指偶尔碰一下左耳的耳钉，检查异能状态。他呼吸很慢，像是在攒力气。
天快亮时，警报响了。
“发现高空飞行物！”技术员喊，“身份不明，速度5倍音速，高度8000米，正飞向发射港！”
秦铮抬头：“是她杀回来了？”
何涛睁眼，摇头：“不是。是我们的船，被人启动了。”
“什么？！”秦铮跳起来，“谁有权限？”
“除了我，就你。”何涛起身抓外套，“走，去发射港。”
他们一路狂奔，穿过地下管道，赶到发射港时，“破晓-Ⅲ号”已经点火，引擎轰鸣。守卫被电磁脉冲击倒，闸门半开，红灯闪烁。
“该死！”秦铮冲上去拍控制台，“谁黑了我的登录码？”
何涛没说话。他走到主控屏前，输入代码，屏幕闪出一行字：
【远程指令来源：破晓-Ⅰ号终端】
他眯眼：“你给它装了备用系统？”
“以防万一。”秦铮咬牙，“但密码只有我知道！除非有人复制了我的生物密钥！”
“或者你睡着时，我扫了你的脸。”何涛忽然说。
“你？”
“骗你的。”何涛松开手，“是系统自动触发的。昨晚我签到时，绑定了紧急起飞协议。船一改好，就能远程启动。”
“你他妈什么时候设的？”
“你第一次说要加三层护盾的时候。”何涛走向登舰梯，“我知道你会啰嗦，所以我提前安排好了。船已经准备好，只差驾驶员。”
秦铮盯着他，忽然笑了：“你真是混蛋。”
“但我活得久。”何涛踏上梯子，回头看他，“上不上？不上我就自己走了。”
秦铮骂了一句，拎起工具包跟了上去。
登舰后，何涛直奔驾驶舱，快速检查各项数据。燃料97%，护盾双层激活，导航锁定目标轨迹，跃迁引擎预热完成。
“可以走了。”他说。
“等等！”秦铮冲进来，把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发射器塞进控制台，“我做了个假的‘科研任务’通行码，能骗过防空系统三十秒。超过时间，基地市就会开火拦截。”
“三十秒够了。”何涛启动引擎，“坐稳。”
飞船缓缓升起，穿过防护罩，进入黎明前的天空。地面雷达疯狂报警，红光扫过机身，但没有开火。
“通行码生效了！”秦铮盯着屏幕，“但他们已经开始追踪我们！”
何涛没说话。他双手握住操纵杆，眼睛看着前方。地球的弧线渐渐显现，黑色的宇宙铺展开来。
就在飞船突破大气层的一刻，他抬起左手，轻轻碰了下耳钉。
空间异能微微震动，航向自动校准。
“走。”他低声说，“该算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