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贵先是一怔,随即怒斥道:“你原是张士诚部将,朝廷不计前嫌,对你委以重任,今日又如何能恩将仇报,无耻反叛!”
朱棣笑着说道:“当年救下唐将军性命的,既不是先皇,更不是如今那个小皇帝,而是被他们逼得诈死的营阳侯,所以老将军又何必记得朝廷的恩情?”
杨璟走到谢贵身前,一边俯身为其解除绑缚,一边劝道:“不错,谢将军也算是开国将领,想必也见识了洪武朝的残酷血腥,建文朝的刻薄寡恩,燕王殿下雄才大略,乃是难得一见的明主,不如……”
谁知没有等他说完,谢贵便一口吐沫,吐在了对方的脸上,并且破口大骂道:“杨璟你这不忠不义的老狗!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都不懂么!休得碰我,免得脏了本官干净的身子!”
张昺赞道:“谢将军骂得好!”
抹去了面上的污秽后,杨璟略显惋惜的摇了摇头,便缓缓站了起来。
朱棣冷冷道:“如此说来,你二人是宁死不降了?”
张昺扬起头看着对方,傲然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等忠臣即便身死,那也是以身许国,英灵永存,你这样的乱臣贼子就算活着,也与行尸走肉无异,日后更是将会遭到世人唾弃!”
朱棣哂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手一挥,道:“拖下去,砍了。”
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卢振,与谢贵颇有旧交,当即劝道:“王爷,这二人虽然顽固不化,但终归也算是忠臣,不如就饶了他们性命吧。”
王府伴读余逢辰也道:“正是,王爷起兵对抗朝廷,就算是万不得已,也已是愧对君父之举,今日若再斩杀忠臣,可就更加……”
只可惜,他的话还未说完,朱棣就已拔出纯钧剑,将其一剑刺死,紧接着便抽回长剑,又将卢振的脑袋砍了下来,语调冰冷地问道:“还有谁要为张、谢二人求情,乱我军心?”
有了卢振和余逢辰的前车之鉴,旁人哪里还敢多嘴,纷纷对燕王表达了自己的效忠之心。
谁知朱棣却走到了葛诚面前,问道:“老长史也认为,本王应当杀掉这二人么?”
大惊失色的葛诚,慌忙答道:“此等愚忠之人,自然该……该杀!”
朱棣微微一笑,又道:“是么?可老长史前日里私通朝廷,向皇帝检举揭发本王时,好像并不是这个态度啊?”
葛诚不禁倒退了半步,脱口而出道:“你怎会知晓?”
朱棣笑道:“本王早就清楚,你是先帝安插在王府的眼线,准备起事之时,本想将你除了,可张升却说可以将计就计,想不到果然又被他言中,成功帮我骗来了张昺、谢贵,还得到了外边的一万兵马。”
言罢,朱棣便收起了笑容,将纯钧剑搭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葛诚吓得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苦苦哀求道:“老臣知错了,还望殿下看在,我服侍您多年的份上,饶了老臣这一回吧,今后我定会知耻而后勇……”
然而,朱棣没有等对方说完,便挥剑割断了其喉管,冷冷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么?”
捂着喉咙,痛苦倒下的葛诚,再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望着这位惨死的同僚,张昺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两下,似乎已不再向先前那般视死如归了。
朱棣看在眼里,劝道:“只要张大人愿意弃暗投明,为我等写一篇起兵檄文,本王非但不会念及旧恶,还会对你委以重任,并且永不相负,如何?”
见张昺有所意动,谢贵淡淡道:“张大人莫不是忘了,你的爱子张远,如今还可在应天府。”
听了这话,张昺身子不由晃了晃,深吸了一口气后,拱手道:“多谢王爷抬举,不过下官身为人父,只能婉拒您的好意了。”
朱棣微微颔首,便一剑刺死了张昺,随即又指着谢贵,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厮,当时趁着本王装疯,一再羞辱于我,今日又如此不识抬举,屡屡坏我好事,那就休怪本王心黑手狠了。”
谢贵哈哈大笑,闭目道:“为将之人,何惧一死?”
朱棣淡淡道:“你以为,会这么轻易了局么?”说完也不等对方答话,便厉声道:“将这厮押下去凌迟处死,若是少割了一刀,行刑者提头来见!”
心地仁善的唐云,不忍因为自己的反叛朝廷,让老上司如此惨死,便想劝燕王给其一个痛快,可他刚刚拱手,就被人从身后,生生给按了下去,回首看时,却是自己的儿子。
唐猛悄声说道:“您初来乍到,尚未立下尺寸之功,还是莫要轻易进言,以免给咱们父子招致杀身之祸。”
唐云暗自叹了口气,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谢贵被两个健壮的护卫倒拖了出去。
这时,伴随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满身是血的张升,带着张旭、王艺珍等人走了进来,拱手道:“启禀王爷,臣已带兵攻下了北平九门中的八门,唯有西直门难以攻克,请给臣增派一千兵马,半个时辰内,定当为您拿下北平!”
朱棣闻言,不禁又惊又喜,连忙问道:“你手中只有那散落在城中的八百护卫,可北平九门的守军不下于三千,你是如何攻克其中八门的?”
张升道:“唐云老将军归降后,臣便向他讨要了一些北平都指挥使司的军服,随后让咱们的人换上,趁着方才兵马在城中四处走动,九门守军疏于防范之际,对他们发起了奇袭。”言及与此,张升躬身道:“由于臣想着兵贵神速,便未曾向您请示,还望王爷恕罪。”
朱棣连连摆手道:“无妨,本王早就将那八百人交给你节制,并且许你便宜行事之权,又何罪之有,况且弹指之间,你就几乎拿下了整座北平城,实在是大功一件啊!”说着走上前去,将纯钧宝剑递了过去,续道:“这一次,可不许再将此剑,退还给本王了。”
有些眼红的朱高煦,忍不住说道:“父王不如将此剑给我,儿臣也会为您……”不过朱高煦话说到一半,就看到父亲冷冷地看向了自己,只好识趣的闭上了嘴。
张升自然明白燕王的用意,当下恭谨地双手接过,朗声道:“臣定当用此剑,为王爷披荆斩棘,斩杀一切与您为敌之人!”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如今你的计策大功告成,咱们的实力大增,需要多少人马,你去向唐老将军讨要便是。”
张升拱手道:“是,多谢王爷!”
唐云这才回过味来,问道:“忠勇伯向老夫讨要军服,原来竟是为了奇袭北平九门?”
张升道:“正是,可惜那西直门的主将十分了得,先是识破了我等身份,后来又居高临下,组织守军反击,眼见一时间难以攻克,我只好回来向王爷请求增员。”
稍一思量后,唐云说道:“无须派兵,忠勇伯不如让老夫前去一试如何?”
张升奇道:“莫非老将军,已想出了精妙的破敌之法?”
唐云摇了摇头,笑道:“天下谁人不知,忠勇伯年纪虽轻,但却屡战屡胜,乃是不可多得的良将,既然连你都无计可施,老夫又能有什么良策。不过西直门的守将郑亨,是我已故结拜兄弟郑用的儿子,所以这位世侄,说不定会愿意卖老夫几分薄面。”
张升喜道:“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朱棣也道:“不错,老将军若能不动干戈,便拿下西直门,并且招降郑亨这员大将,本王定有重赏!”
待得唐云领命而去后,朱棣问道:“若无意外,北平城即将落入本王之手。只是朝廷闻讯后,想必很快就会派兵来攻打,可自古以来,便有名不正则言不顺之说,大和尚,张升,你们是本王的智囊,可有什么好计策?”
道衍笑道:“殿下只需内安军民,外清君策便是。”
朱棣颔首道:“北平是咱们的根基,本王自是需要安抚兵士和百姓,只不过大和尚所说的清君侧,又是什么意思?”
道衍道:“西汉七国之乱时,吴王刘濞曾提出‘诛晁错清君侧’,而今日之情形,又与当初何其相似,殿下不正可以将其借鉴过来吗?”
朱棣不解道:“可当初是晁错,向汉景帝进献《削藩策》,而如今想要对诸王动手的,却是建文帝本人,这又如何能混为一谈?”
道衍笑道:“无论是谁想要削藩,王爷准备讨伐之人,都只能是天子近臣,而非皇帝本人,否则咱们就师出无名,反倒成了乱臣贼子。”
朱棣恍然道:“本王明白了,所以我等喊出的口号,只能是诛杀黄子澄、齐泰、方孝孺等人,这样便有了合理的起兵理由!”
道衍眉头不禁一皱,当即劝道:“方孝孺学识渊博,素有贤名,甚至被尊奉为读书人的种子,殿下最好莫要将他列为奸恶之臣,以免伤了天下士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