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在雾海中飘荡万年
自离开云洲的光明、踏入雾海的疆域,这缕星母的残息便开始了没有方向、没有尽头、也没有终点的漂泊。
它没有同伴,没有依托,没有可以落脚的土地,只能随着雾海里无形的气流沉浮流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飘了不知多少岁月。
云洲岁月更迭、山川变迁、无数代生命繁衍生息的漫长时光,对这团无意识的残息来说,不过是一场没有梦境的沉睡,一段没有感知的流逝。
它不知道什么是昼夜,不知道什么是四季,不知道什么是开始,更不知道什么是结束。
时间在它身边缓缓流淌,却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任何清晰的痕迹,只让这场孤独的漂泊,显得格外漫长而沉寂。
它始终没有意识,没有思想,没有喜怒,也没有渴望。
它不曾思考自己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
不曾感知冷暖,不曾分辨明暗;不曾拥有名字,不曾拥有形态,甚至连“自己”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它只是一团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微光,在浓黑如墨的雾霭里若隐若现,像一粒被遗忘在深海里的星尘,安静、渺小、毫无存在感。
它随风而动,随雾而游,没有主动前行的意愿,也没有停下歇息的念头。
一切都只是混沌中的自然流转。
可雾海从来不是温顺的。
这片被混沌与阴翳占据的疆域,天生排斥一切外来的光,更容不下一丝源自星母的灵息。
自这缕残息闯入的那一刻起,雾海便开始了对它无休止的吞噬与消磨。
浓稠的暗雾一层一层缠上来,阴冷的气息不断渗进它微弱的灵光之中,试图将它拉扯、融化、同化,让它彻底归于黑暗,再无痕迹。
雾浪翻涌时,会狠狠拍击它单薄的光体;
暗流穿行时,会试图将它撕成碎片;沉寂的阴翳则像无底的深渊,一点一点吸噬它仅存的力量。
无数次消磨与冲击里,它无数次濒临熄灭。
它的光越来越淡,越来越虚,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连一丝微亮都难以维持。
可每一次在即将彻底消散的边缘,它又总能倔强地稳住最后一丝灵光,不肯被雾海吞没,不肯彻底归于虚无。
它没有反击之力,没有庇护之所,更没有强大的本源支撑,却始终没有真正熄灭。
它在雾海之中撑过万年,并非因为力量强大,也不是因为有外物庇佑,仅仅是因为一丝深植于灵光深处的执念。
那不是它自己生出的意念,而是星母在燃尽自身那一刻,残留在灵息之中最本能的意志。
那是星母对光明最后的不舍,对云洲最深的牵挂,对一切新生与希望最顽固的守护。
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渺小到几乎可忽略,却又坚定到无法摧毁。
那是星母留在世间,最后的、最微弱的、也是最固执的念想。
正是这一丝念想,托住了这缕残息,让它在无边的黑暗里漂泊,
历经无数次吞噬与消磨,依旧没有熄灭,依旧在雾海深处,守着一点微不足道却永不沉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