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站在高台上，风吹着他裤子上的破洞，呼啦作响。脚下是炸坏的晶能炸弹，到处都是碎片。头顶还有没散的烟。他刚踩碎最后一个引爆器，耳边还回荡着女格斗手说的话：“接下来怎么办？”话还没说完，天空突然黑了一下。
不是乌云来了。
是一个蓝色的光点，从城市边上的地下通道冲出来。它飞得很快，一下子就穿过了天空，不见了。
“靠。”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系统界面弹了出来。这次没有声音，角落有个红点在闪，像是生气了。
他没点开。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监控塔屏幕上回放的画面。画面里是基金会总部的指挥室，楚云柔站在全息投影前。她的面具裂了，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她手指一划，地下三层的门打开了。三个黑衣人抬着一个密封舱冲进去。门关上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抽筋。
然后，整栋楼的信号断了。
“队长？”女格斗手走过来，抬头看天，“那是什么？飞船吗？”
“不是飞船。”何涛说，“是她的船，叫‘白昙号’。以前她说是为了慈善，申请建的。现在用来逃命了。”
“要不要追？”退伍兵喘着气走过来，手里拿着枪，“我还能打。”
技术员也过来说：“我可以黑进追踪系统，虽然可能会被发现，但至少能知道她去哪儿。”
何涛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刚才用了五次空间能力，耳朵里的东西烫得像烧红的铁。如果现在强行追过去，他很可能在半路晕过去，死在太空。
“追？”他冷笑，“我们现在追，就是中她的计。她希望我们乱来，好在路上埋伏我们。”
女格斗手皱眉：“可她跑了啊，就这么让她走？”
“她没赢。”何涛盯着天上越来越小的蓝点，“她只是没输到死而已。”
他说完，转身走向台子边缘。下面躺着很多昏迷的人，装备散了一地。破晓组织的五个人正在收缴武器，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训练过的——子弹全拿走，电池拆掉，通讯器砸烂。
“把这些人拖到安全区。”何涛下令，“别打死，也别松绑。让他们活着回去传话。”
“传什么话？”女格斗手问。
“就说。”他抬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破晓不接受围剿，只接受投降。下次见面，我不再留情。”
话刚说完，远处传来三声闷响，像是地下管道炸了。接着主干道冒起三股浓烟，火光一闪就没了。
“是数据节点自毁。”技术员看了眼设备，“她走之前清了三处服务器，还炸了供电站，想制造混乱。”
“没必要。”何涛冷笑，“她以为我不知道她要去哪儿？轨道角度、速度、火焰颜色——现在谁还用蓝焰推进器？除了显摆自己有高级燃料，一点用都没有。”
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微弱的光闪过，又消失了。
他在心里记下了那个位置。
不是靠信号，也不是定位。而是刚才那一瞬间，他记住了那艘船离开时撕开空气的感觉。就像地上有脚印，兔子跑了，脚印还在。
只要他还记得方向，就一定能找到她。
“队长。”退伍兵低声说，“你脸色不好。”
何涛这才发现自己站太久。腿像不是自己的，随时会倒。他扶了下耳钉，感觉耳朵终于不那么烫了。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谁能不累呢？从昨天签到开始，他已经打了三场硬仗，中间还用了两次时间回溯。普通人早就撑不住了，他还能站着说话，全靠系统的回报。
“回去吧。”他对队员说，“清理完战场就撤。这里不能待了，基金会的人马上会来，还会栽赃我们搞袭击。”
“那你呢？”女格斗手问。
“我再待一会儿。”他没看她，“你们先走。”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没多问，收拾东西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废墟的声音，和他自己不太稳的呼吸。
他慢慢蹲下，捡起一块炸弹碎片。金属还有点热，上面刻着一行字：“F-7型，批次：XG-931”。
这个编号他认识。
上一世末世爆发前三个月，楚云柔以“应急储备”名义买的同一批货，后来都流到了黑市，成了第一批变异体暴动的原因。
她连炸药都用老款。
“真是坏到底了。”他低声说，随手扔掉碎片。
系统又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今日签到地点已刷新：废弃地铁四号线终点站通风井】
他看了一眼，没动。
现在下去签到？万一遇到巡逻队或者塌方，他根本没力气再用空间能力。
而且……他抬头看星空。
那点蓝光快看不见了，但他还是盯着那个位置。左眼里，一道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像是在记录什么看不见的信息。
他知道，这一走，事情就要变成星际级别的了。
地球上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基地市没人敢再惹破晓。但他和楚云柔的账，才刚刚开始。
她逃，他追。听起来很简单。可她不是普通人。她是能把假善良当成保护自己的女人，是能在婚礼上笑着给你递毒酒的那种人。
她现在跑了，不代表她认输。
也许她正坐在船上，喝着营养液，想着怎么从更高的地方把他彻底消灭。
“逃？”他低声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行啊，你先飞。等我缓过来，咱们换个地方继续。”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最后看了眼天空。
然后转身，走进地下通道。
风还在吹，废墟安静下来。
地上的人偶尔发出几声呻吟。
而在遥远的太空中，“白昙号”的引擎最后一次点火，消失在黑暗里。驾驶舱内，楚云柔摘下面具，看着窗外变小的地球，按下静默指令。
所有信号关闭。
她闭上眼睛，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