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风刮过林梢,药田边的空地还带着夜露的潮气。
林大勇盘腿坐在青石上,眼皮微颤,呼吸像被拉长的线,一丝不乱。
他已经在这一坐了整整一个月。
从太阳落山到晨光初现,每天九个十二分钟的凝神周期,雷打不动。
鸟叫得再欢,他也只是耳朵动了动。
风吹草叶沙沙响,他心里默念“三寸眼,八方心”,手指轻轻摩挲左腕上的红绳。
这根绳是娘亲手编的,搓了三天,说能保平安。
现在成了他走神时的救命稻草,一摸就想起灶台前熬药的背影。
第十次睁眼,天刚蒙蒙亮。
他低头看掌心,刚才那片飘下来的叶子,还没碰到肩头就被弹开了。
不是手拍的,是手指自己动的。
比脑子快半拍,爽得他咧嘴一笑。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里响起,清清楚楚:
“精神力评级:炼气三层巅峰,即将突破。”
他没急着动,反而闭上眼又坐了五分钟。
刚才那一瞬间,五十米外松鼠跳枝,他“听”到了灵气在它四肢里窜动的声音。
像小溪淌过石缝,叮咚两下就没了。
十丈内的草木也都在呼吸,一胀一缩,节奏不同。
以前这些都是瞎子看不见、聋子听不到的东西。
现在全来了,扑面而来,差点把他脑子灌爆。
但他挺住了。
靠着分段练出来的节奏感,一段一段往上堆,终于把这道坎迈过去了。
站起身时膝盖有点发麻,他甩了甩胳膊活动筋骨。
药篓还在原地,藤条被夜露打湿了一圈,沉甸甸的。
他背上篓子,沿着小路往家走。
脚踩在落叶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不是累,是身体跟不上意识了。
脑子已经飞出去老远,腿还在原地踏步。
走到村口,一股热流猛地撞进识海。
是王翠花家灶膛里的灵柴在烧,火苗舔着锅底,热浪一圈圈往外荡。
紧接着是鸡鸣声,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那只灵鸡打鸣时,脖子鼓起一团气,灵气顺着喉咙冲出来,像个小喇叭。
还有地下那条浅层灵脉,平时根本察觉不到。
现在像根温热的铁丝,在土里缓缓蠕动。
信息太多太杂,他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赶紧蹲下抓了把土,攥紧了。
泥土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他开始数里面残留的水分,一滴、两滴……
再感应那点微弱的灵质,像盐粒撒在泥里,稀得可怜。
捏碎,释放,再抓一把。
来来回回七八次,脑袋才慢慢清亮起来。
他想起爹当年教采药时说过的话:“眼观三寸,心照八方。”
不是让你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脑子,而是要晓得哪个该盯,哪个该放。
就像采药人进山,不能光看哪棵草会发光。
得知道风从哪来,水往哪流,哪块石头底下藏药材。
他深吸一口气,把感知范围收回来,只留身前三尺。
脚下的路看得清清楚楚,蚂蚁搬家、蚯蚓翻身,全都归位了。
走到家门口,他在石阶上坐下。
药篓放在一边,红绳在晨光里泛着暖色。
抬头看天,云走得很快,风却没动静。
他知道那是风在高处,地面感觉不到。
但他的识海能看见。
空气的流动像透明的河,绕着屋顶转了个弯,又往山后去了。
他咧嘴笑了下,低声说:“成了。”
这一个月没白熬。
头痛过十八回,晕倒两次,半夜惊醒十三次,全靠咬牙撑下来。
最难受的是第七天,整宿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杂音。
隔壁狗叫一声,他能听见唾液在狗嘴里晃荡。
那时候真想放弃。
可一摸红绳,想起娘咳血的样子,又把自己按回蒲团上。
现在好了。
身体还是那个采药人的身子,但眼睛和耳朵,已经不是原来那对了。
他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是疼,但反应快得离谱——手还没收回来,肌肉已经绷紧了。
这就是突破的感觉。
不是突然变超人,而是整个人被重新组装了一遍。
以前是机器生锈,零件卡顿。
现在齿轮咬合,油加满了,咔哒咔哒转得顺溜。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点二十三分,早饭应该做好了。
但他没动。
就这么坐着,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墙角那盆灵辣椒抽了新芽,汁液在茎管里往上顶。
屋檐下的蜘蛛网挂着露珠,每一根丝都在微微震动。
这些以前看不见的小动静,现在全在他脑子里画出了轨迹。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国家非要搞备案制。
这种能力要是落在坏人手里,偷听会议、窥探情报,简直轻而易举。
难怪秦雪舟他们整天神神秘秘的。
换了是他,也不敢让随便谁瞎练。
不过他是正规备案的修士,编号00175,持证上岗。
上交功法换来的贡献值还没花,一直攒着等娘做体检用。
想到这儿,他摸出玉简看了一眼。
系统界面干净得很,没有新任务,也没有待办事项。
挺好。
清净。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药篓沉甸甸的,里面还有几株昨天下山前采的血参。
今天得送去事务部检测,顺便问问有没有新的上交任务。
刚要推门,他又停住了。
转身看向后岭的方向,闭上眼。
五十米,清晰如画。
一百米,轮廓分明。
三百米……有点模糊,但山势走向还能捕捉到。
他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这个距离,足够他在采药时提前发现危险。
再远就不行了,脑子会炸。
得学会控制开关,该开开,该关关。
他推开门,屋里飘出粥香。
没人喊他,也没人问去哪儿了。
他知道姐姐们习惯了。
他时不时消失几天,回来也不多说,大家都懂。
他把药篓放在堂屋角落,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憔悴,眼窝发青,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自己都吓一跳。
这哪还是那个穿蓝布工装、挎药篓的乡下小子。
倒像是……能掐会算的半仙。
他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下一秒,手指已经弹开了飞过来的苍蝇。
真快。
他笑了笑,坐到桌边端起粥碗。
粥是灵米熬的,泛着淡淡金光。
喝了一口,温热顺滑,肚子里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到,等哪天贡献值够了,一定要给娘换个带灵泉功能的病房。
现在她咳嗽少了,但血压还不稳,得长期调理。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事务部的群消息,通知今天下午有例行检查,备案修士需配合扫描。
他回了个“收到”。
放下手机时,嘴角扬了扬。
去实验室正好。
让他看看,现在的自己,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他吃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进水池。
转身回房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检查了一遍药篓。
血参完好,玉简在兜里,红绳系得牢牢的。
一切齐备。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天色。
阳光正好,风不大。
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
他迈出门槛,顺手带上院门。
铁锁“咔哒”一声落下,清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