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舟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条断连日志,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时发出轻微的“嗒”声。
她没动,脊椎贴着椅背,后背那层汗已经干了,留下冰凉的印子。
主控台的红灯全灭了,只有核心数据流还在平稳跳动。
三十六小时没合眼,眼皮像被砂纸磨过,但她脑子还绷着一根弦。
“Ghost.v0.9不是普通黑客。”
她自言自语,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系统日志里残留的操作节奏太稳,攻击波次间的间隔精确到毫秒级,这不是AI能模仿的人类习惯。
是真人,而且训练有素。
她调出反追踪模块,把攻防战中捕获的七段异常流量拖进解析区。
程序开始逆向拆包,重点锁定那丝微量灵气残留——那是对方伪装信号时漏出来的破绽。
进度条缓慢爬升,三十分钟后,地图上亮起一个红点。
太阳国,东京都西郊,某地下机房的公网IP地址。
“找到了?”
她冷笑一下,立刻启动路由回溯协议。
五层代理跳板,三层加密隧道,真实源头藏在动态节点池里。
那个IP只是中转站,连服务器物理归属都查不到。
“反侦察能力比预想的高两级。”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镜片上全是指纹印。
这人不是冲着数据来的,是试探防御底线。
下次可能就是真刀实入。
她打开新文档,标题敲下《网络安全升级方案》。
第一项建议:核心网络与民用互联网实行物理隔离。
写完这条,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解释:现有防火墙再强,也防不住从内部渗透的灵频伪装指令。
必须切断远程接入通道,重建独立灵网架构。
第二项建议:启用灵能波动加密协议。
所有内部通信必须携带操作者的唯一灵频签名,类似生物密钥。
她调出模拟模型,在虚拟环境中测试这套机制。
一旦实施,任何伪造指令都会因灵频不匹配被自动拦截。
方案写完,她顺手附上三十六小时攻防的日志摘要、七处漏洞点的可视化图谱。
最后一张图是那条紫色光带的运动轨迹,像毒蛇爬过的痕迹。
她保存文件,命名“紧急-最高优先级”,上传至部长直通审批通道。
提交瞬间,系统弹出提示:已送达陈建国办公室终端。
不到两分钟,内线电话响了。
“来我办公室。”
声音短促,没多余字。
她起身时腿有点发麻,扶了下桌角才站稳。
走廊灯光惨白,照得她脸色更差。
推开部长办公室门,陈建国正看着投影屏上的方案摘要。
他没抬头,手指在钢笔上轻敲,笔帽上那个“稳”字蹭得发亮。
“你确定要物理隔离?”
他终于开口,语气不算质疑,更像是确认后果。
“确定。”
她站在桌前,声音没抖,“现在的结构就像房子开着后窗睡觉,谁都能翻进来擦地板。”
陈建国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衬衫领口外露的一截锁骨上。
那里有块淡青色的压痕,是连续佩戴灵识映射颈环留下的。
“代价不小。”
他放下钢笔,“重建独立网络,耗材、人力、时间,至少三个月。”
“但能堵死远程渗透路径。”
她直接接话,“现在不建,下次可能丢的就是功法库或者备案名单。”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陈建国调出历年入侵记录,对比国内外案例。
M国量子研究所三年前被黑,损失整套灵压算法模型;太阳国神道院去年数据泄露,导致三名卧底暴露死亡。
他重新看向秦雪舟。
“你抓到了什么线索?”
“攻击源来自太阳国地下机房,但用了多层跳板。”
她调出手持终端,放出那张紫色光带轨迹图,“操作者具备高度反侦察能力,极可能是职业级灵网战员。”
陈建国盯着图看了十秒,突然问:“你觉得他会再来?”
“会。”
她答得干脆,“这次失败了,只会让他换更狠的方式。”
他又沉默片刻,拿起钢笔,在方案首页签下名字。
“批了。”
“授权你组建专项小组,一个月内完成架构设计和初步部署。”
“资源调配走绿色通道,需要什么直接报我。”
她没立刻走。
“我会每天提交进度简报。”
“不用。”
他摇头,“我要的是结果,不是汇报。”
她点头,转身出门。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
回到数据中心,她打开内部通讯系统,发布第一条指令:
“即刻召集网络架构组、灵能协议科、硬件运维部,十五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很快坐满人,个个表情紧绷。
她站在前方,把方案要点投到大屏上。
“从今天起,我们的网络要搬家。”
“搬去一个没人能远程登录的地方。”
有人皱眉:“物理隔离意味着所有数据同步都要靠人工中转?”
“对。”
她点头,“每次传输必须经过双人核验,且携带灵频认证令牌。”
“那日常办公怎么办?审批流程岂不是要瘫痪?”
“效率降下来,安全才能升上去。”
她扫视一圈,“你们觉得,是慢一点重要,还是数据不丢重要?”
没人再说话。
她继续讲灵能加密协议的技术细节,提到要用操作者自身的灵波动作为密钥。
“每个人的灵气频率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指纹。”
“以后所有关键指令,必须通过灵频签名验证。”
“哪怕是我下的命令,没有签名也会被系统拒收。”
会议结束前,她分配了任务。
网络组负责拓扑重构,协议科三天内拿出加密标准草案,运维部明天开始清点专用设备库存。
散会后,她回到工位,打开个人终端。
屏幕上还停着那份已签批的方案文件。
她没关,就让它开着。
视线落在“批准立项”四个字上,呼吸终于松了一拍。
防护墙不能只靠打反击。
得把门焊死,再浇上混凝土。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实验笔,抽出一支红色的,在记事本上画了个方框。
框里写两个字:新网。
窗外天色渐暗,数据中心的照明自动调亮。
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肩膀微微塌着,但手指还在动。
下一项工作是拟定人员准入名单。
必须确保每一个参与升级的人都经过背景审查和灵频备案。
她刚敲下第一个名字,终端弹出一条通知:
“灵能预警系统检测到异常扫描行为,来源为境外匿名节点,已被自动屏蔽。”
她眼皮一跳,立刻调取日志。
又是太阳国方向,IP不同,但扫描模式相似。
“试探性触碰。”
她低声说,手指迅速标记该节点,加入全局黑名单。
这不是偶然。
对方在摸底。
她重新打开方案文档,在末尾加了一行备注:
建议将本次事件列为国家级灵网威胁案例,启动跨部门联防机制。
做完这些,她靠回椅子,闭眼三秒。
再睁眼时,目光落回屏幕中央那个红色方框。
新网还没建起来。
现有的防线,还得撑住。
她起身走到饮水机前,纸杯接水时手抖了一下,半杯洒在台面。
懒得擦,仰头喝完剩下的。
回到座位,她打开内部通讯频道,给值班组发了条消息:
“今晚加强边界监控,所有非备案灵频活动一律视为敌情处理。”
然后她坐下,打开日志分析后台,开始筛查过去十二小时的所有数据流。
每一个微小异常都不能放过。
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晚上八点四十三分。
她的肩膀已经僵硬得像铁块,但手指仍在敲击键盘。
突然,一条低危警报弹出:
某边缘服务器检测到伪装成天气更新包的数据包,特征码与Ghost.v0.9部分吻合。
她立刻切入追踪。
这次来的更快,更隐蔽。
她嘴角扯了一下。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手指飞快操作,启动预设拦截程序。
同时将该事件编号归档,列入明日专项会议首项议程。
屏幕幽光照着她的脸,眼下乌青明显。
但她坐得笔直,像一尊没打算倒下的雕像。
新网还没建好。
可她已经在这条防线上钉下了第一颗钉子。
她打开未读邮件列表,最上面是一封来自军工联合体的技术支援确认函。
“灵能加密芯片样品已备妥,随时可交付测试。”
她回复两个字:尽快。
然后关闭邮箱,重新调出网络拓扑草图。
在最中心的位置,她用红笔圈出一块区域。
下面写着:核心中枢,零信任架构。
她的笔尖停在那里,迟迟没移开。
外面传来脚步声,值班技术员进来换班。
“秦组长,您还不走?”
“走了。”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动作有点迟缓。
但实际上她没走。
等那人离开后,她又坐了回去。
还有三份日志没看完。
她得确保明天开会时,每一句话都有数据支撑。
电脑屏幕亮着,映出她疲惫却清醒的眼睛。
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敲下新的筛选指令。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着机房特有的金属味。
她没察觉,只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一帧一帧地看。
新网还没建起来。
但防线,已经开始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