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背叛的代价
书名:斯德哥尔摩的错位依赖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4572字 发布时间:2026-09-14

# 第十四章:背叛的代价

第三天早上沈居夏出门的时候,口袋里除了那把别墅大门钥匙还多了一张纸。纸是他跟早餐店老板要的,那老板看他前两天都在店里吃,也没多问就撕了半张旧的包装纸给他。背面干净,他用老板借给他的圆珠笔写了几行字,折了两下塞进口袋里。那个圆珠笔的笔帽已经不见了,他写的时候拇指被笔杆尾部硌出了一道红印。

那天他穿了那件白衬衫。出门的时候陆驰弋站在侧厅门口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说话。他沿人行道走了差不多两百米,经过早餐店的时候跟老板点了一碗豆浆。老板端上来的时候他问了句公用电话在哪儿,老板往街拐角指了指。那台电话机是投币式的,银色漆皮掉了大半,露出来的铁皮上锈得一块深一块浅的。他喝了两口豆浆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五毛硬币塞进去,拨了一个号码。三声嘟之后那边接起来了。

"喂?"一个男声,哑的,一听就是刚醒。

"老方,是我。"

"你他妈谁啊……沈居夏?!你手机怎么打不通?你消失快一个月了!"

"我现在不方便说太多。你帮我查个地方,秋水镇,城南方向四十公里左右,以前是货运码头。帮我查一下那附近有几条内河航线,通往哪些方向。"

"秋水镇?你查那个干什么?你妹妹那事儿有新进展了?"

"算有。还没走到头。你帮我查完之后别打我手机,打不通。你发短信到这个号码。"他把早餐店老板的手机号报了一遍。老方在那边记了又追问了几句"你人在哪儿""跟谁在一起",沈居夏说回头再讲,然后把电话挂了。他站在电话机前面深呼吸了一次,胸口吸到最满的时候停了两秒才松开。

他走回早餐店门口又买了一个包子,站在路边慢慢吃掉。那个穿灰外套的男人今天不在电线杆那儿,换了一个戴鸭舌帽的坐对面便利店台阶上吃关东煮,竹签子戳着鱼丸的时候眼睛往他这边扫了一下。沈居夏把包子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把手指上沾的油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侧厅里站着一个他没想到的人。张秘书。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他的时候表情动了一下,像意外又像在确认什么。陆驰弋坐在客厅沙发里,面前摊着几页纸,日光从落地窗照在他手背上,那个光线下他手背上有几道浅褐色的晒斑,之前沈居夏没注意过。

"你认识她?"沈居夏看着张秘书问。

"来送东西的。"张秘书把水杯搁在厨房台面上,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在桌上。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外套下摆掀起来一点,沈居夏看见她腰侧别着一个小号的折叠刀,刀柄磨得发亮。"这个你最好看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几行字,笔迹很潦草,像赶时间写的:九月十三号秋水镇码头有三条船出港——两条上游,一条下游。下游那条目的地是东安港,跑一趟差不多四小时。船属一个叫林水福的人,船号江安6号。纸条最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字更挤:东安港码头工人说这条船经常不按时靠港,有时候半夜到。

他看完之后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你从哪儿拿到的?"

"周临安旧账本里夹的。他留着那张出港单,可能是忘了撕也可能是故意留的。"

"你翻了他的账本?"

"他以为我已经走了,没锁抽屉。我昨天回去拿东西的时候翻到的。"她顿了一下补充,"他抽屉第二层有六个账本,我翻了前面五本都是流水账,最后一本最后几页夹着这张。"

"你回去拿什么东西?"

"我自己的护照。他扣着不让我走。"

"现在拿到了?"

"拿到了。今晚的火车。"

沈居夏站在厨房门口。他口袋里的纸条边角硌着指腹,他按了一下确认位置没变。"你为什么帮我?"

张秘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客厅方向。陆驰弋坐在沙发里没动,日光把他的侧脸照成一片白。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页,沈居夏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听他们说话。张秘书收回视线的时候眼神往下落了一下,像在看自己的鞋尖。

"因为我欠你妹妹的。"

沈居夏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你妹妹来公司找周临安那天,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她问我陆驰弋在不在,我说不在。她问我周临安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下午。然后她就坐在前台等。"张秘书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平,像在念一个她已经默背过很多遍的东西。"我那天如果多问一句你找周临安干什么,她也许就不会上那辆车。她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了声谢谢。"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水管上挂着一滴水没落下来,那滴水的底部胀得快要坠了,沈居夏看着它觉得它撑了很久。

"你今天来送这张纸条,是把这件事了结。你拿了护照走了,这事儿就跟你没关系了。"

"对。"

"行。你走吧。"

张秘书转身把水槽里那杯没喝完的水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她朝门口走的时候步子很快,经过客厅沙发的时候陆驰弋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门在她身后关上,锁芯转动的声响隔了一秒才传过来。沈居夏听着那个声响,脑子里突然想起她腰上那把折叠刀——刀柄磨得发亮,说明她用了很多年。他不知道该把这个细节放在哪个位置上。

他转身走进客厅在陆驰弋对面坐下来。

"你听到了。"

"听到了。"

"她说的那些话,你知道多少?"

陆驰弋把手里那几页纸翻了一面。"我知道林水福这条船。查了两年,查到他名下有三条船。江安6号两年前报过停航,但实际还在跑东安港到秋水镇这一段。"他把纸页转了个方向推过来让沈居夏看,上面是一个表格,列了林水福三条船的船号和航线,其中江安6号那条航线被红笔圈了两次。

"你查到了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会干什么?"

"我去东安港。"

"你去了也没用。你没证件没车没人接应。到了东安港你连码头工人在哪儿吃饭都不知道,去哪儿找那条船。"

"那你也应该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妹妹坐过的船。"

陆驰弋把纸页合上放回茶几上。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多停了一拍,指腹压着那张纸的边角把它捋平了才松手。"你妹妹坐过那条船。这件事我知道两年了。你今天才从张秘书那张纸条上看到。你觉得我瞒着你,对吧?"

"对。"

"那我跟你说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在压什么。"你知道了你肯定去找。你去了周临安就知道了你在查那条船。他会把所有痕迹先你一步清掉。你不仅找不到你妹妹,那条船都会消失。你连现在这张纸条都拿不到。"

沈居夏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左手无名指侧面有一小块脱皮的茧,摸上去糙的,是之前那几天在地上磨出来的。他盯着那块茧看了几秒才开口:"那现在呢?张秘书把纸条送来了。你说周临安现在知道了吗?"

"他知道。张秘书走了,他翻抽屉发现少了东西,最多两小时之内就会知道。"

"那你现在告诉我,和两小时之后告诉我,有什么区别?"

陆驰弋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区别是我一个小时前让人把东安港去年的监控调了。"那张照片像素很差,像是监控截图的打印件。船舱出口的铁门敞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侧面对着镜头,长头发,白色外套。她低着头,脸被阴影盖住了大半。沈居夏盯着那张侧脸看了很久,胸口那块地方像有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沉。

那个侧脸的轮廓他认得。但他说不准。照片像素太低了,耳朵上方那一小块地方有几个暗色的小点,可能是痣,也可能只是图像噪点。他妹妹右耳垂下面有一颗很小的褐色的痣,但照片上那个人耳朵被头发挡了一半,他看不清楚。他把照片拿近了一点又拿远了,拇指在那几个暗点上面抹了一下,像是想把噪点蹭掉似的。

"认识那个人吗?"陆驰弋问。

"看不清。"他把照片放回桌上,拇指还留着那张相纸涩涩的触感。"那个位置,耳朵上面,有几个点。可能是痣。我看不清楚。"

陆驰弋看着他没说话。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厨房那滴水终于落下来了,一声很轻的啪嗒,沈居夏听见了,但他没往那边看。

"先放着。"陆驰弋说。

沈居夏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面站着。日头从东边往上走,花园里的月季和草坪被照得发白。那排冬青的叶缘在日光里锯齿分明,他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还在转那张照片上那几个暗点。他忽然想起来老方以前拍过一个渔村的纪录片,有个镜头糊了,老方蹲在剪辑台前面盯着那个糊掉的画面看了一下午,最后说"噪点就是噪点,不是鱼"。他当时觉得老方魔怔了。现在他理解了。

"你今天早上打电话了。"陆驰弋在身后说。

沈居夏没回头。"你听到了。"

"侧厅后门没关。你打电话的时候声音不小。"

"你听到我打给谁了?"

"没听清名字。"

"老方。我以前的搭档。拍纪录片的时候合作过几次。"

"你让他查什么?"

"秋水镇码头。出港的船。"

"他已经查到了?"

"还没。但我回来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沈居夏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型号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老方说:林水福这个人我查了。去年冬天死的。船在他死之前转了手,现船主叫陈远。东安港这边码头工人说这条船今年春天还在跑,但换了船名,不叫江安6了。另外你让我问的那个事儿,有个工人说陈远船上偶尔会带一个女人短途坐一段,不常住,没人认识她长什么样。

最后那段是沈居夏让老方额外查的,他没跟陆驰弋提过。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把那段看了一遍然后把屏幕按灭了。

"船转了手换了名。你手里的监控照片是去年八月的。那之后还有没有新的记录?"

陆驰弋顿了一下。"没有。换名之后没再被拍到过。"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查陈远。"

"陈远是什么人?"

"秋水镇本地人。以前在林水福船上做轮机手。林水福死了之后他接手了船,船名换了航线也换了。有人看见他在东安港以南的支流上跑过。"

"以南。那是往哪里?"

"靠海方向。"

沈居夏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来。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茶几底座旁边。他看着陆驰弋坐在沙发上的样子,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握得比平时紧,指节处微微泛白。

"你早就查到这个地步了。陈远,船名,支流。你只是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也会查到。老方查得到的东西你自己迟早能查到。但你得自己走一遍这条路。你自己走过了才知道周临安那个网有多大。"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沈居夏往他那边走了半步,站定了。"陈远那条船改了什么名字?"

陆驰弋抬头看他。日光灯的光圈在茶几桌面上铺了一小块白。"改成了安和号。"

"安和。东安港的安。和呢?"

"和顺的和。"

"你什么时候去东安港?"

"后天。"

"带我去。"

陆驰弋把茶杯放下。他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茶水晃了一下洒出来一滴在桌面上,他低头看着那滴水没擦。"带你去了。你要站码头边上等。那条船不一定那天靠港。"

"那我就在那儿等。"

"等多久?"

"等到它靠港为止。"

陆驰弋看了他几秒。"后天早上六点。别迟到。"

沈居夏上楼的时候经过了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他每次经过的时候脚步都会慢半拍,今天也慢了。他站在那扇门前停了两三秒,门缝底下透出来一丝光,冷白色的,像日光灯一直开着。他伸手碰了一下门把手又缩回来了,然后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了。

他把白衬衫脱了挂回衣柜里换了一件灰色T恤。那件T恤领口有一点松了,穿上的时候后领往下塌了一截。他坐在床沿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横着那道细疤,在日光灯下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了一度。他把掌心翻过来手背朝上,指节轻轻蜷了一下。

窗外花园暗下来了。月季和冬青的轮廓在暮色里混成了一片深灰。酱菜罐子在厨房窗台上,他看不见它但知道它在。

他躺下去把枕头拍了一下调整角度。闭上眼之后黑暗里那些碎片又浮上来了,这次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在喊一个听不清的名字,但那个声音比之前近了一些。他仔细听了一下,那个名字的开头似乎是个"陈"或者"成",只有声母清清楚楚地送过来,后面几个音节糊成一团。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然后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想起一件事——小时候他跟妹妹抢一个橘子,妹妹指甲掐进橘子皮里,汁水溅到他眼睛上,他闭着眼喊疼的时候妹妹笑着跑走了。那个笑的声音比哭声还清楚。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上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