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在怀里的金碗不住震动，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贴在心口，一下下轻撞着肋骨。
乞凡脸上还挂着方才被调侃出来的红意，指尖按住碗身，察觉到不断游走的微光，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林若溪侧头盯着他反常的模样，伸手戳了戳他胳膊。
“怎么不说话了，我们不揪着黑卡的事逗你了，还耷拉着脸？”
乞凡低头摩挲碗壁上浮起的纹路，太阳穴突突发胀，隔着层层云海，都能感受到天庭压下来的沉闷气息。
“出事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没了平日里木讷憨厚的调子。
“功德司藏着的烂摊子，全兜不住了。”
顾清漓原本撑着桌边含笑看戏，听见这话缓缓站直，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布料。
“是之前那些暗中勾结的旧官吏？”
乞凡轻轻点头，指腹蹭过不停震颤的金碗。
“隐忍了这么久，积压的业力彻底失控，今天全都浮出水面。”
苏珊往后挪了挪椅子，原本柔和的眉眼敛去几分松弛，安静望向乞凡。
“需要登天去处理？”
“必须走一趟。”
乞凡随手抚平褶皱的衣兜，方才包间里打打闹闹的尴尬，尽数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往日和普通人问诊时绵软的气质一扫而空，医者独有的沉稳慢慢散开。
林若溪一听要前往天庭，立马忘了方才拌嘴的小事，往前踏出一步，稳稳站在乞凡身侧。
“我们跟你一起上去。”
她晃了晃手腕，底气十足。
“之前每次遇上麻烦，都是你独自硬扛，这次休想把我们丢在凡间。”
顾清漓走到另一侧，静静立好，目光落在乞凡怀里的金碗上。
“当年家父的性命是你救下，这份人情，本就该同你共渡难关。”
方才还因为黑卡一事互相打趣，吵着要找乞凡讨说法的三人，遇上危机半点没有推诿，下意识全都站到他身边撑腰。
苏珊望着身旁二人坦荡的模样，轻轻弯了弯嘴角。
“这件事牵扯你的因果纠葛，我也一同前往。”
乞凡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人，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不必勉强跟着，暗处残留的官员藏了不少后手，此行未必轻松。”
林若溪摆了摆手，半点不畏惧，语气轻松散漫。
“我们手里家底丰厚，各式底牌齐全，区区几个贪腐仙官，根本不值一提。”
她偏头扫了眼乞凡揣着黑卡的衣兜，故意拉长语调调侃。
“更何况你兜里还装着我们三人的黑卡，等于欠了我们三份人情，我们不护着你，还能护着谁？”
一句话抛出来，方才紧绷起来的氛围，瞬间又添了几分戏谑。
乞凡耳根再度发烫，好不容易稳住的严肃心态，又被这句玩笑搅得手足无措。
顾清漓看着他窘迫低头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轻声开口。
“等咱们平息天庭这场乱子，回来之后，关于黑卡一事，你还要好好给我们一个交代。”
她微微歪头，带着不容糊弄的执拗。
“不许找借口耍赖。”
乞凡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只能老实点头。心里默默盘算，先解决天庭祸事，回头再应付三人的追问，自己没有半点还价余地。
下一瞬，金碗猛地迸出一道金光，柔和却厚重的光柱瞬间笼罩整间包间。
四人的身形一同离地腾空，屋顶瓦片被灵光轻轻撑开，一行人冲破层层叠叠的云海，直冲天庭地界。
耳边风声呼啸，凡间街巷的嬉笑吵闹，尽数被远远抛在脚下。
穿透厚重云层的瞬间，天庭全貌毫无遮掩地铺展在眼前。往日整洁规整、仙雾缭绕的功德司遍地狼藉，碎裂的殿瓦四散滚落，如同散落的残骨，四处飘荡的功德光丝尽数断裂。空气里弥漫着类似腐烂淤泥的腥臭，微凉阴风刮在皮肤上，细密刺痛，像是无数细针扎在皮肉上。
不少底层仙官慌慌张张四处逃窜，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慌乱，整片地界彻底乱作一团。
苏珊抬眼望着四处翻涌的黑色浊气，语气平淡。
“常年积攒的功德怨念，如今彻底反噬自身。”
林若溪皱起眉头，望着前方不断扩张的黑雾，低声吐槽。
“这群官吏贪了一辈子，坏事做尽，到末了还要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顾清漓凝神注视黑雾深处，一眼看穿对方打算。
“并非穷途末路的反扑，他们收拢了积攒多年的阴业底牌，打算借此夺权翻盘。”
乞凡站在最前方，金碗悬浮在身前，流转不停的金光所过之处，翻涌的黑气尽数消融殆尽。他目光沉沉望向残破的功德大殿，缓缓开口。
“此前我只清理了明面上作恶的官吏。”
他抬手指向黑雾中心。
“真正藏在最深处，一手操控整条功德利益链条的头目，今天全都现身了。”
话音刚落，浓稠墨色般的浊气轰然炸开，如同漫天散开的黑烟花，刺鼻腐臭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数十道身着破旧官袍的黑影自废墟之中一同冲出，周身缠绕厚重贪恶业障，漫天怨气锁定下方四人。
站在最中间的黑影，沙哑刺耳的声响响彻整片天际。
“区区凡间摆摊问诊的医者，屡次破坏我等筹谋许久的功德大计。”
黑影周身黑气剧烈翻涌，语气裹挟浓烈恨意。
“今日，便让你永远留在九天之上。”
林若溪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灵光隐隐浮动，半点不惧扑面而来的滔天浊气。
“少讲空话。”
她抬手唤出家族秘宝，璀璨光亮自掌心散开。
“今天索性将你们这群蛀虫，彻底清理干净。”
顾清漓指尖飞快结印，一层温润防护灵光铺开，将四人稳稳护在中央。
“长年作恶，早该清算干净。”
苏珊立在一侧，周身气息从容平稳，淡淡扫过眼前一众黑影。
“坏事做尽，早晚都会迎来报应。”
乞凡抬手稳稳托住身前金碗，耀眼功德金光冲天而起，整片天际被柔光铺满。
“今日，彻底根除功德司藏了多年的阴暗勾当。”
金光愈发炽盛，他目光扫过眼前无数黑影，心中主意已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