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XX大学历史系的林远还泡在自习室里。他是个十足的三国迷,桌边堆着翻旧了的《三国演义》和《三国志》,常读到整栋楼都熄了灯,这晚也不例外。
纸页窸窣,笔尖沙沙。他正为一篇论述“刘备借荆州”的文章绞尽脑汁,写写划划。
忽然,“嗒…嗒…嗒…”
走廊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凉风灌入,林远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去,门外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嘀咕一声,正要低头,却感到一股寒意贴到了面前,空气仿佛凝滞了。
一只完全隐去身形的鬼,正飘在他桌边,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接着,它凑近林远的鼻尖,轻轻一吸,一缕肉眼难辨的淡白气息,被它吸了进去。
林远浑然不觉,笔下正写到关键处。他坚持认为,荆州本就该归刘备,所谓“借”纯属无稽之谈。理由列了四条:
一,荆州乃大汉疆土,刘备是汉室宗亲,拿回来名正言顺。
二,什么叫结盟?结盟是为利益而结盟,没有好处谁也不愿结盟。既然孙刘联盟,刘备一方总得分到实际利益,南郡给刘备,谈不上“借”,是联盟应得的一份收益。
三,赤壁之战,刘备军也在侧翼出了力,没功劳也有苦劳,总得给点辛苦钱,给个南郡本就应该。
四,荆南四郡是刘备从曹操手里真刀真枪打下来的,又不是抢你东吴的,凭什么要还?
那鬼生前也是这学校的学生,是个铁杆吴粉,几天前刚出了车祸。它本来只是路过吸口阳气,瞥见纸上那四条“歪理”,顿时鬼火直冒。
“岂有此理!”
它气得忘了隐身,身形一晃,直接在林远面前显了形,一个面色青白、穿着旧校服的男生模样。
“鬼啊!”
林远吓得魂飞魄散,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跪倒在地。
“大哥,鬼大哥,饶命啊!”他眼泪鼻涕一齐流,“我上有百岁祖父母,八旬老父母,下头还有四个三五岁的弟弟妹妹,两个襁褓里没满岁的妹妹,全家就指望我赚钱养他们,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说完,他“咚咚咚”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男鬼根本没听进去,它一把抓起桌上那页纸,指尖都在发抖。
“放屁,写的什么狗屁文章。”它声音尖厉,“赤壁之战,我东吴出力最大,死伤最多,荆州就该是东吴的。”
林远一听,磕头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神变了。
“你才放屁,”他“噌”地站起来,也来了火,“没有我刘皇叔牵制曹贼,你们东吴能独扛曹军?”
“你刚才自己说的,联盟要互利,”男鬼指着纸面,据理力争,“东吴出了大力,荆州就该是东吴的好处。”
“互利不等于独吞,”林远梗着脖子反驳,“刘备出了兵,分一块南郡立足,这叫对等交换。按你的逻辑,功劳大就能全占,那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男鬼被噎住了,它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想不出词来反驳。苍白的鬼脸憋得有些发青,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无赖,强词夺理。”它狠狠瞪了林远一眼,“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说完,它把纸往桌上一摔,身形一晃,化作一阵阴风,从门缝里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