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劈开夜色,谢无涯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咽喉喷血倒地。他一脚踹开尸体,刀尖点地,身形未动。
六十名杀手像潮水般涌来,脚步踏碎石子,刀刃反射月光。十名亲卫和三名老卒从两侧杀出,迅速组成三角阵型,死死守住洞口。铁器相撞声炸响山壁。
姜绾被一名老卒拽进药庐,背脊撞上门板。她蜷身蹲下,耳朵贴着木门缝隙。外面的声音混杂着血腥气灌进来,但她更怕的是那片死寂——三丈之内,所有心声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表层心语碎片般涌入脑海:“左边第三个甩袖”“右侧第二人跃起”“背后绕路”。她猛地抬头,对着门外大喊:“左边第三个要用暗器!”
谢无涯侧身翻滚,一柄淬毒钢钉擦着他肩头飞过,钉入石壁发出闷响。他没有回头,只是左手微抬,示意收到。
又一人从高处扑下,刀光直取后颈。姜绾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尖叫:“背后有人绕路!”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谢无涯反手一刀,寒光掠过,那人脖颈断裂,落地时四肢抽搐。他脚步未停,顺势踢起一块碎石,击中另一人手腕,弯刀脱手飞出。
姜绾的手指抠进门板边缘,额头冷汗滑落。精神力像绷到极限的弦,每一次读取都让太阳穴突突跳动。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再去想疼,只抓关键词。
“右边石笋后有人举弓!”她吼出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发紧。
箭矢离弦的刹那,谢无涯猛然抬头,目光如鹰隼锁定藏身处。那人惊觉暴露,慌忙后撤,却被一块飞石砸中膝盖,惨叫跪地。
杀手们开始动摇。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无论偷袭、包抄还是佯攻,全都被提前识破。有人心里冒出念头:“有鬼……这绝对有鬼!”
姜绾听见了,差点笑出声。她在心里疯狂吐槽:不是鬼是我这个活人顶着脑袋给你们报点位呢大哥!
一名杀手突然从左侧岩缝钻出,手中短刃直刺谢无涯腰侧。姜绾眼角余光扫到动作预兆,立刻喊:“左肋空档!快挡!”
谢无涯旋身格挡,刀背撞开短刃,顺势一脚踹中对方胸口。那人撞上石壁,口吐鲜血。但他临死前的眼神却盯着姜绾藏身的方向,满是惊恐。
姜绾呼吸一滞。坏了,他们怀疑我了。
她立刻缩得更低,几乎整个人贴在地上。三丈范围内的杀意仍在翻腾,但节奏变了。敌人开始分散行动,有人故意放慢脚步,有人屏住呼吸试图隐藏本能反应。
她闭上眼,靠感知而非视觉捕捉动向。一个念头闪过:“绕后偷药。”她睁眼就喊:“药庐后面有人摸墙!三人组队!”
两名亲卫立刻调转方向,刚翻过矮石堆,便撞上三个正欲攀爬的黑衣人。刀光交错,一人断臂哀嚎,滚下坡去。
谢无涯趁机逼上前线,一刀斩断两人兵器,紧接着横扫,逼退剩余四人。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渗出血痕,却始终稳守洞口。
姜绾双手抱头,头痛如针扎。她知道不能再拖了。这些人虽无意识,但身体仍会本能预警攻击意图。她必须更快、更准。
“楼主在右边石笋后!”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劈了叉。
谢无涯猛然抬头,目光穿透昏暗,直射那片嶙峋岩石。一道黑影迅速后退,消失在阴影深处。
他知道她没看错。他信她。
一名杀手突然从上方跃下,双刀交叉劈落。姜绾看到他起跳前的心念一闪:“压死他!”她立即示警:“头顶袭击!双刀下劈!”
谢无涯仰身避让,同时挥刀上挑,刀锋割开对方大腿动脉。那人惨叫坠地,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
战斗进入僵持。杀手人数锐减,但攻势未歇。剩余三十人分成三队,轮番冲击防线。亲卫已有两人受伤,靠在石壁边勉强支撑。
姜绾的视线开始发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鼻腔有点湿,但她不敢碰。现在不能分神。她只能靠掐掌心保持清醒。
“右边第三个人要投火折子烧门!”她嘶声喊道。
话音未落,一枚点燃的布团已掷向药庐门板。一名老卒扑上去用外袍扑灭火星,肩膀却被溅出的火油烫出焦痕。
姜绾牙关打战。她听见越来越多的心声在重复同一个词:“撤……撤……”那是来自外围的指令波动,不是个体意志,而是某种信号。
她立刻意识到——楼主准备退了。
“楼主要跑了!”她对着战场中央大喊,“她在往东北角退!带着最后八个人!”
谢无涯瞬间提速,刀光如电,连斩两人,逼开包围圈,朝着东北方向追击一步。但他没有离开洞口太远,依旧守住入口。
姜绾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神经。不能松懈。只要还有一个敌人站着,就不能停。
一名杀手突然扑向药庐侧面,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粉末。姜绾捕捉到他的念头:“迷烟封门!”她立刻高喊:“侧面投毒粉!别吸气!”
亲卫们纷纷拉高衣领遮面,一人抽出腰间匕首掷出,正中那人手腕。毒粉洒落石地,腾起一阵灰雾,随即被山风吹散。
姜绾捂住口鼻,眼睛刺痛。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精神力像被抽干的井水,每一秒都在枯竭。但她不能倒。
“剩下十二个了!”她报数给自己听,也像是在给谢无涯打气,“全都集中在正面!准备最后一波冲锋!”
谢无涯低喝一声,刀势暴涨。他不再防守,主动出击,一刀劈开敌阵,逼得剩余杀手节节后退。亲卫趁机合围,砍倒两人。
姜绾看见其中一个杀手临死前眼神涣散,嘴里喃喃:“任务失败……回不去了……”她心头一震。这些人,或许根本没想过活着回去。
最后一轮强攻开始。六名杀手同时扑上,刀刃交织成网。谢无涯连退三步,刀光舞成屏障,叮当声不绝于耳。一名亲卫替他挡下一刀,手臂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右边那人要割你脚筋!”姜绾几乎是破音喊出。
谢无涯猛然提膝,一脚踹中那人下巴,紧接着回刀横扫,将其逼退。他喘着粗气,肩头不断渗血,却仍稳如磐石。
姜绾的手指深深陷入门板。她的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头痛欲裂。但她死死咬住牙,不肯闭眼。
“只剩五个了……全在正面……没有暗器……可以强攻……”她低声念着,像是在确认局势。
谢无涯抓住空档,猛然前冲,刀光一闪,一人喉管破裂。剩下四人终于露出惧意,开始后撤。
远处传来三声短促的猫叫。和之前一模一样。姜绾浑身一僵。那是撤退信号。
杀手们迅速集结,转身奔入林中。谢无涯没有追。他站在洞口,刀尖垂地,胸膛剧烈起伏。
药庐内,姜绾终于敢松开掐着掌心的手。她低头一看,掌纹里全是血痕。她摸了摸鼻子,指尖沾上一点鲜红。
她没晕。她赢了这一轮。
外面的风卷着血腥味吹进来。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三丈之内,再无心声。
谢无涯转身走回洞口,脚步沉重。他站在药庐门前,低头看着她。两人谁都没说话。
姜绾仰头看他。他的脸上有血,衣襟撕裂,可眼神依旧清醒。她想说“你没事吧”,但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音节。
谢无涯伸出手。不是刀,是手。掌心朝上,静静等着。
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指收拢,握得很紧。
血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