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路灯】
张雅走出广场的时候，阳光已经收窄成一条贴在地平线上的细线。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鞋底碾过几片被风吹到路边的落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经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门口的广告屏上正在播放一个直播片段。
屏幕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正在说话：
“家人们！点赞破万，我给大家表演个大变活人！”
她笑得明晃晃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
张雅停下来看了一眼。
广告屏右上角有她的ID，一行小字：
“@甜甜圈小桃”。
张雅又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停下来看第二遍。
她继续走。
路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她身后拖出一条越来越长的影子。
她走了一阵，停下来，站在一家已经关门的五金店门口，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那张404病房门口的照片，看了很久。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是白色的，均匀的，没有闪烁，没有异常。
只是一个普通病房门口，有人拍了一张，忘了删。
她刚想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屏幕却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实时新闻推送：
《网络犯罪集团头目老K落网》
她点开看了一眼。
标题下面是几张照片——抓捕现场、扣押的设备、还有一张面部特写。
照片上是一个眼神颓废的陌生中年男人。
头发稀疏，皮肤暗沉，穿着不合身的灰色夹克，双手背在身后，被塑料扎带捆着。
她不知道的是，在林悦的幻像里，也有一个老K，那张脸穿着黑色长风衣、叼着烟、眼神像鬼火一样。
张雅看完了那张照片，然后关掉了屏幕，放回了口袋里。
街对面，有一盏路灯没有亮起来。
灯杆下面，一个老妇人搀扶着一个老头正一起慢慢的向前走着，那个老头，正是市精神卫生中心自称是护工的老王。
她走路很慢，一只脚微微拖地，步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张雅看着那个背影走远了，直到它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阴影里。
然后她低下头，看见路灯底下那片空地上，什么也没有剩下。
只有一团风吹过来的纸屑，被卷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卷起来。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介于灰尘和草叶之间的气味。
在她身后，奶茶店的广告屏又换了一个画面，主播换了一个人。
远处，某个楼顶的霓虹灯开始闪烁，隔一会儿灭一次，像呼吸的节奏。
她继续走，没有停。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淡，直到汇入街上更大片的灯光里。
电话铃声响起，张雅拿出手机一看，是母亲的电话，赶紧接起来：
“雅雅，刚醒来没多久，你这是跑哪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担心，我马上回来。”没等母亲回话，她挂断了电话往回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