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房木门一关。
墙外宪兵搜捕，百姓哭喊的声响全被隔开。
陆怀川坐在案前。
桌上摊着一张空白调令。
白天跑遍全城摸清日军所有布防，线索此刻在脑子里全部理顺。
扫荡马上就要开始，正是前夜关键节点。
田中跟大岛二人一直针锋相对，互相压着对方。
东京特派今晚就进库房核对所有军备物资。
城外十二座山道碉堡，今天分批抽一半守军回城对账。
外围防线明晃晃漏出大片空档，根本等不了三天，机会就在今晚，城里硫磺，铁器，柴火全被日军收干净，正规炸药一点不剩。
只能用采石场碎石混干柴，铁屑做土炸药。
棘手的是碉堡堆着海量航空燃油。
贸然引爆，山下村镇会被大火波及，死伤无数，只能借着日军高层内斗拆分守备兵力，卡短暂空档动手，一举废掉扫荡计划。
老文书以前说过，磨坊账册字迹残缺只会算记账失误，没人深挖人为篡改。
这是眼下最好用的离间计。
陆怀川站起身，手指全程不碰档案柜金属把手，不留一点指纹。
抽出磨坊全年军备库存登记册。
故意把燃油账面亏空拉大，单独写一页纸，写清大岛私扣碉堡航空燃油，私自扩招伪军私兵。
字迹仿日常记账潦草出错。
悄悄夹进联队对外公开档案夹层。
田中一心想借着这次扫荡独吞军备权，把机场731细菌地窖牢牢捏在手里。
今晚对账一旦翻出这份记录，他定会当场发难，主动调走碉堡守军接管燃油库房，外围守备再度拆分，防线缺口直接放大。
账改完册，档案原样锁好归位。
陆怀川拎上巡查木牌出门，三名特高暗哨一步不离跟着。
他专挑偏僻岔路走，刻意放慢脚步。
一整天的行动路线全落在特务眼里，巡查台账就是铁打的不在场证明，杜绝后续追查嫌疑。
第一站直奔磨坊。
里外两层岗哨守得严实，院里堆满收缴来的农具铁器，地窖门口两个宪兵持枪看守。
昨天摸清楚细菌原液存放位置，今天借着复核库存，再次记下双层库房、铜锁密室、通风管道全部布局。
所有信息全记在脑子里。
磨坊伪军天天被田中逼着对账，数字稍有偏差就是一顿鞭子，所有人怨气攒满。
陆怀川跟他们说好约定。
扫荡开始，游击队进城时，所有人就地躲藏，联队不会追究避战，只等士兵零散溃散配合行动，不提前煽动大队起义，磨坊这条内线彻底稳住。
出磨坊沿街往前走，到处都是宪兵捆着百姓沿街拖拽，随便安个通游击的罪名抓人。
城里多处临时囚棚塞满无辜百姓。
陆怀川贴着墙根走，把所有关押地点全部记牢，今晚传信让根据地连夜转移百姓，躲过三光清乡。
路过中村医务室。
早料到田中会搜查硝磺火药，所有爆破配比纸条全都藏进陈国栋杂货铺水缸夹层，药铺只留普通疗伤草药，半点易燃易爆文字都没剩。
可上次搜查一无所获，田中心里不踏实，长期派便衣蹲守门口，这条药品情报线随时会暴露。
陆怀川绕路去城郊废弃茶厂，伪造藏炸药原料的字条塞进石缝，留下清晰搜查线索，引特高大半兵力连夜进山，暂时减轻医务室监视压力。
推门进医务室，满屋伤员浑身青紫。
中村压低声音汇报，两次搜查后硝磺硫磺全部没收，往日送药进山的渠道彻底断了。
用药材市价数字当核心暗号，搭配杂货铺水缸水位、水管敲击声辅助，三条渠道互不干扰，一处出事其余照常运转。
中村低声提醒。
田中放话，但凡沾一点游击线索，全都押去磨坊地窖严刑拷打。
陆怀川叮嘱好统一审讯说辞。
被抓只承认行医救人，绝不能提对外联络，随后离开药铺。
门口蹲守便衣只当他普通问诊，没起疑心。
返程路上，他轮换两种纹路鞋垫走路，沿途撒两种烟灰，刻意制造杂乱脚印，堵死之后日军痕迹勘验溯源的路子。
城郊岔口休整一队伪军，满身新旧鞭痕，不停抱怨军饷被扣，无故挨打。
陆怀川假意打听扫荡军备缺口，从小队长口中确认磨坊弹药、机场燃油全被田中锁死，连日常训练弹药都配不齐。
记下所有人样貌、值守哨卡，扩充内线名单，再次重申战时避让约定。
远处东京特派车队开进县城，直奔特高、联队衙署连夜对账。
陆怀川借着车流遮挡绕开主街回营房。
副官早已等候，递上十二座山道碉堡驻防调令，今日每座炮楼抽半数守军回城核验，盖好联队公章，田中无权驳回。
副官顺带递来密报。
田中拿到匿名检举条，档案库二十四小时轮岗看守，明面递离间信极易暴露。
陆怀川拿出昨日拓好的联队公章油纸，立马想好对策。
分别模仿田中，大岛笔迹写互相检举密信，错开自己巡查的时间段，悄悄塞进二人私人案卷夹缝。
要等一两天文书整理卷宗才会被发现，泄密找不到源头，再加上全天外勤记录做不在场证明，半点嫌疑落不到自己身上。
多拓几张公章纸留着。
往后能私自草拟调令，制造多处夜间守备空档。
副官把调令锁进黄铜匣子，又说铁道全线开箱严查，进山物资通道彻底封死，炸药只能就地采石自制。
辞别副官走出营房。
夜色漆黑，全城火把连片，宪兵整夜入户搜捕的呵斥声不断。
陆怀川独自去城郊空坡，更换鞋垫。
抛撒烟灰，彻底清理全天行动痕迹，不给特务留下任何查证把柄。
清理完毕。
走到营房外侧铁水管边上，背对着暗哨长短敲击管壁，传出完整摩斯密讯。
身后特务只当他歇脚，毫无防备。
消息直通山下联络点：田中，大岛今夜对账内斗牵制彼此，山道和机场守备兵力空虚；制式炸药断绝，统一用碎石土爆；多处哨卡伪军愿意暗中配合；城内百姓关押点位全部标记，今晚立刻转移。
传完消息缓步走回文书房，关门隔绝外头所有嘈杂。
桌上再次铺开空白调令，日军布防，高层争斗，全域内线，整套爆破方案在脑子里梳理得明明白白。
扫荡前夜，一点多余时间都没有。
田中只顾对账抓人，丝毫没察觉账面离间的圈套已经布好。
今晚特派员核对库存，大岛私吞军备的证据一定会曝光，二人彻底撕破脸，只等今夜碉堡换岗一刻钟空档，三座存航空燃油的炮楼同时起爆。
日军坦克，重炮断油直接瘫痪，筹备许久的扫荡当场作废。
油灯火光晃动，照着拓印公章的油纸，陆怀川神色安稳。
这座县城看着牢不可破，实则被内斗掏空防线，所有破局的缺口全握在他手里，院外暗哨巡逻脚步声来回响起，他视而不见，提笔写下第一道拆分山道碉堡兵力的调令。
每一步都抢占先机，今夜出手，重创日军扫荡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