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永恒计数器的诞生】
第二天，404病房的铁门重新锁上了。
铁皮上的旧划痕被重新刷了一层灰漆，但观察窗的玻璃还是那张——裂成蜘蛛网的透明胶还粘着。
李医生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会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蜷缩在铁床上，手腕套着约束带，嘴里念叨着
“点赞，点赞”。
身体溃烂大半，左脸完全烂掉，露出底下蓝色血管，液体正顺着菌丝往地板里渗。
墙上霉斑长成了他的脸，连眼镜框的裂纹都复制了过去。
观察窗上偶尔映出林悦的身影，坐在病床上，拿着诺基亚，对他笑。
李医生被正式确诊为重度精神分裂，永久关押在404病房。
现在他每天只做一件事：点赞。
盯着空气，手指不停按着不存在的屏幕，每按一下就笑一声，说
“传出去，传出去”。
他给所有人点赞：老婆、儿子、护工老王、路过的网友、甚至窗台上的黑猫——那只猫偶尔蹲在窗台上，眼睛幽蓝，像老K的眼。
可他点出去的每一个赞都反弹回自己身上。
给老婆点赞，老婆手机没事，他胸口烂一块；
给儿子点赞，儿子手机没事，他手指断一根；给老王点赞，老王手机没事，他眼睛瞎一只。
点赞数永远停在10001，不涨不跌，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
老王每天来送饭，放在门口，从来不开门。
开门时腐臭味涌出来，蓝色液体从门缝渗出，腐蚀出小洞。
偶尔有小学生趴在观察窗上看，问
“叔叔在干嘛呀”。
老王赶紧拉开，说：
“叔叔在玩游戏呢，不好玩”。
可孩子还是能看见，窗里的叔叔对着空气疯狂点赞，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黑色牙龈，和报纸上那个“正能量英雄”的照片完全是两个人。
林悦妈还是在广场烧纸。
袋里已经装了半袋蓝色光点，每一个都是被标记的施暴者，包括李医生，包括那些在视频下点了赞的人。
她偶尔去404病房门口放两个茶叶蛋，说
“这是悦悦爱吃的，给李医生也留一个”。
茶叶蛋永远不会坏，只会越来越硬，像石头，蛋壳上的点赞手势越来越清晰，像刻上去的。
黑猫蹲在窗台上，眼睛幽蓝，偶尔叫一声，声音像老K的笑声混着林悦的甜笑，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李医生的直播间还在。
观看人数永远是1，点赞数永远是10001。
每一个点进直播间的人只要点一个赞，就多一个蓝色光点被收进林悦妈的袋子里。
系统提示音每天响着：
“新宿主已上线。审判继续。”
只是这一次，新宿主是李医生，管理员是林悦。
她会坐在404病房的病床上，拿着诺基亚3310，看着李医生疯狂点赞的样子，偶尔说一句：
“李医生，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永恒的数据囚徒，永远的计数器，永远停不下来的点赞声。这就是他的结局，也是所有施暴者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