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底部的碎石还在往下掉,灰土混着血腥味呛进喉咙。宋慈靠在岩壁上,右手撑地,左臂压住皮囊侧面——那几页纸还钉在刀尖下,纹丝未动。他低头扫了一眼,解剖刀的刃口沾了血,和资料边缘蹭出一道暗红。
姜璃跪坐在他斜后方,手仍贴着玉佩。那东西不再发烫,但一直在震,像有根线连着远处什么人的心跳。她没抬头,视线落在自己指尖,指甲缝里嵌着从 ledge 上蹭下的灰白岩屑。
龙游单膝点地,右眼窝积着一层薄灰。他没去擦,左手正从千机匣最底层摸出一枚荧光短钉。金属钉尾刻着细槽,一拧即亮。他插进地面裂缝,蓝光顺着裂痕爬出去三丈远,照出前方岔道口的几道脚印——新踩的,足尖朝内,是守株待兔的站位。
元彪靠着对面石壁,左肩布条彻底浸透。他把臂盾横在胸前,指节发白。刚才那一摔让他旧伤撕裂,现在每吸一口气,肋下就像有铁片在刮肺。他没说话,只是将右脚往前挪了半步,挡住身后三人可能暴露的轮廓。
宋慈闭了下眼。右瞳深处金纹一闪,经脉里那股烧灼感又往上爬。他忍着没揉太阳穴,只用拇指在刀柄上轻轻一推,让钉住资料的刀尖再往皮革里沉一分。确认牢靠后,他抬手做了个切停的手势。
龙游立刻收光。短钉旋灭,通道重归昏暗,只剩夜光符残存的微蓝,在烟尘中浮浮沉沉。
宋慈往前爬了两步,贴近龙游耳边:“看得清吗?”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头顶落石的轻响盖过。
龙游点头,指了指前方左侧岔道:“三个。黑袍带血纹边,右手都按在腰间器物上,没动,但灵力在聚。”
宋慈眼神一凝。血纹黑袍——组织执杀队的标准装束。不是巡逻散修,是专程来堵门的。
他转头看向元彪。元彪咬牙,冲他点了下头,意思明白:能扛。
他又看向姜璃。姜璃抬起脸,眼神没乱,只是呼吸比平时浅。她知道对方为何而来。
宋慈没再多看。他抽出解剖刀,刀刃贴掌,反握于肘后。这是敛尸人近身格斗的姿势,不求杀敌,只求破招、卸力、抢位。他膝盖微屈,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也不是灵力波动。
是符纸展开的声音。
紧接着,地面浮现暗红纹路,从岔道口蔓延而出,呈环形铺展,节点连接七处凹坑,像是某种阵法的引子。一股腥气随纹路升起,混着焦糊味,像是烧过的骨头末。
宋慈瞳孔一缩。他立刻发动天眼·入微。视野穿透烟尘,直击地面符纹。刹那间,结构在他眼中拆解——这不是完整的魂火咒,而是“引燃式”前置阵,只要有人踏入中心圈,就会瞬间激活,将目标困在自燃火焰中。
关键节点在右后方那根斜撑的石柱上。柱体内部已被掏空,填了易爆灵砂,外部绘有导火符线。只要一点火,整根柱子会炸,引发局部塌方,把他们全埋在里面。
他立刻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暂停进攻。
然后转向龙游,用唇语说:“打柱子。”
龙游眯起左眼,瞬间会意。他不动声色地从袖袋取出一枚机关雷,表面光滑无棱,只有尾部一道细缝。他拇指一搓,缝中露出红芯,三息倒计时启动。
但他没立刻掷出。
他在等。
前方三人终于动了。
中间那个抬手掐诀,指尖渗出血珠,滴入阵眼。地面红纹骤然亮起,光芒顺着沟壑流动,直奔中央圆圈。
就是现在!
龙游手腕一抖,机关雷贴地滑出,无声无息钻入阵法外圈。它不爆炸,而是吸附在石柱根部,红芯对准灵砂填充处。
宋慈在同一瞬暴起。他左脚蹬地,整个人如箭射出,直扑姜璃所在位置。他不能让她踏入警戒区一步。
几乎同时,机关雷引爆。
轰!
石柱炸裂,碎石夹着灵砂四溅。导火符线断裂,阵法光芒瞬间熄灭。烟尘冲天而起,遮蔽视线。
元彪怒吼一声,猛然前冲。他左肩剧痛,几乎抬不起手,但仍用臂盾狠狠撞向中间敌人胸口。那人正全神贯注维持阵法,猝不及防,被撞得倒退两步,后背砸在岩壁上,喉头一甜。
龙游紧随其后,袖中幽冥蚀骨钉连射三枚。左侧敌人刚举起武器,就被钉穿手腕,灵力护盾“啪”地碎裂。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宋慈没追击。他一把拉住姜璃手腕,将她拽到右侧岩壁死角。他喘着气,右瞳金纹仍在闪,额角青筋突突跳。他知道不能再用天眼太久,可现在没人能替他看清。
“你还行?”姜璃低声问,声音有些抖,但没松开他的手。
“死不了。”他回了一句,目光扫向前方。
烟尘稍散,三名黑袍修士已重新列阵。中间那个抹去嘴角血迹,冷笑一声:“太平司的耗子,跑得挺快。”
他抬手,再次掐出血珠。
阵法又要启动。
宋慈咬牙。他知道这局拖不得。对方不止这三个,远处已有脚步声逼近,节奏整齐,至少还有两队人正在合围。
他必须破阵,而且要快。
他闭眼一瞬,强行催动天眼·入微。这一次不只是看符纹流向,而是直接解析结构薄弱点。视野中,地面红纹分裂成无数细线,能量汇聚于三个主节点——其中一处就在敌人脚下。
他睁开眼,低喝:“龙游,钉他右脚!”
龙游毫不犹豫,一钉射出。
敌人反应极快,侧身欲避。但钉子中途拐弯,竟是机关改装的曲轨飞针,精准命中其右靴外侧。
灵力波动一滞。
就是这一瞬,宋慈抽出解剖刀,刀尖朝下,猛刺地面。
他不是攻击敌人,而是刺入那个刚刚浮现的阵眼节点。
刀锋破符,切断能量回路。
整个阵法“嗡”地一颤,红光骤灭。
敌人脸色一变。他低头看脚边破损的符线,怒吼:“你们毁不了计划!”
宋慈不答。他一把拽起姜璃:“走!”
龙游转身就跑,沿着左侧未塌的窄道疾行。元彪拖着伤腿,勉强跟上。他左肩血流不止,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点点滴滴。
宋慈走在中间,右手始终护在姜璃背后。他右臂伤口裂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顾不上包扎。他只盯着前方黑暗,等着下一个伏击点出现。
身后,敌人怒吼声不断。
“杀了他们!”
“留活口,尤其是那个女的!”
脚步声追了上来。不止三个人,是六人,甚至更多。
龙游在前头忽然停下,抬手示意。前方通道开始分叉,三条岔路并列,分别通向不同方向。地面都有脚印,但痕迹混乱,无法判断哪条是生路。
宋慈靠墙喘息,右瞳金纹仍未消。他知道不能再用天眼,否则经脉会烧断。可现在没别的办法。
他强迫自己冷静。他回想密室里的资料——“实验体01号:破局者”。他们知道自己会来,也知道他们会逃。那么,伏击点一定不是随机布置。
他低头看地面。三条路都有脚印,但中间那条的脚印间距更宽,且有拖痕,说明有人负伤走过。那是假象,故意引他们入套。
右边那条太干净,像是刚清扫过,反而可疑。
左边那条脚印杂乱,但有一串特别深,是重物拖行的痕迹。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岩壁。潮湿,有苔藓,但苔藓边缘有断裂,是最近被人擦过的。
他站起身,指向左边:“走这边。”
“确定?”龙游回头问。
“赌一把。”他说,“他们不会真让我们看到生路。”
四人转入左道。通道迅速变窄,仅容一人通过。头顶岩层低垂,碰得到肩膀。空气越发浑浊,呼吸都费力。
走了约莫十丈,前方忽然开阔。一片空旷岩厅出现在眼前,地面堆满废弃器械,像是早年开采灵矿留下的工具。
龙游刚要迈步进去,宋慈猛地伸手拦住他。
他右瞳金纹一闪,天眼·入微再度开启。
视野中,地面看似平静,实则布满隐形符线,交织成网,覆盖整个入口区域。
这是陷阱。
只要踏入,就会触发连环爆雷。
他收回视线,额头冷汗直流。反噬已经开始,太阳穴像被锥子扎。
但他还是指着右侧岩壁的一道裂缝说:“从那里爬过去。”
裂缝窄得只能容人侧身挤入,但避开了所有符线。
龙游第一个上,贴着岩壁一点点蹭。姜璃紧跟其后,衣服被岩石刮出裂口。元彪卡在中间,左肩伤口再次撕裂,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咬牙,硬生生把自己挤了过去。
宋慈最后一个。他刚踏进裂缝,头顶忽然传来剧烈震动。
整条通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
岩石大片剥落,烟尘滚滚而下。
“还没完。”龙游抬头,声音绷得死紧。
宋慈抹了把脸上的灰,看了眼皮囊。资料还在。
“往前跑。”他说,“别回头。”
四人再次启动。脚步声混着落石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撞击。他们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他们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
龙游在前,手里攥着最后一枚机关钉。
姜璃紧跟宋慈,手一直没离胸口。
元彪拖着伤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宋慈走在中间,右瞳金纹未散,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
通道仍在崩塌。
碎石如雨。
烟尘弥漫。
他们的身影在昏暗中穿行,像四道不肯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