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的手指掀开那本空白封面的骨册,纸页发出轻微的脆响。火光映在字上,刻痕深而急,像是写的人怕被人打断。
“实验体编号02:‘共鸣者’培养计划备忘录。”
下面接着写:“目标特征:古仙姜氏直系血脉,具天道亲和性,情绪波动可引发灵力潮汐……”
姜璃站在他身后半步远,呼吸忽然一滞。她没说话,但手已经按上了胸前玉佩。那东西贴着皮肤,开始发烫,不是热,是像有根针扎进去,顺着经脉往上爬。
宋慈眼角余光扫到她的动作,手指顿了一下。他想翻下一页,看看后面写了什么,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也不是风。是石头裂开的声音。
石室猛地一震,地面晃了一下。石台上的玉简滚了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碎成几段。夜光符在空中打了个旋,蓝光乱闪。
龙游立刻蹲下身,把袖袋里的拓印图往内襟塞。他抬头看顶,嘴里低骂了一句。灰尘正从裂缝里往下掉,落在他右眼的空眼窝上,他连擦都没擦。
元彪靠在门框边,左肩刚止住的血又渗了出来。他咬牙撑起身子,臂盾横在胸前,眼睛盯着门口方向。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可也知道外面的路更不好走。
宋慈没动。他还盯着那行字——“情绪波动可引发灵力潮汐”。他脑子里转得快,不是读完就放,是在拆。每一个词都像一块骨头,他得一根根掰开看里面有没有毒。
可没等他看完第二行,头顶的石头又响了一声。这次更大,整面墙都在抖。一块岩角从上方断下来,砸在石台边缘,崩出一道裂口。
“走。”宋慈合上骨册,声音不高,但压得住人。
他左手一把抓过几份散落的资料,包括那本“破局者”报告、拓印图复印件,还有刚刚翻开的“共鸣者”骨册。他右手抽出腰间的解剖刀,刀刃朝下,把这几页纸钉进皮囊侧面的夹层里。刀尖穿过纸页,扎进皮革,发出“嗤”的一声。
姜璃这时才回神。她松开玉佩,抬脚往前迈了一步,但腿有点软。刚才那一瞬,她感觉心跳停了半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不是疼,是空。
龙游已经窜到了门口。他没出去,而是贴着门框往通道里扫了一眼。夜光符还亮着,照出前方七八丈的路。可再远的地方,黑得看不见底。他耳朵动了动,听见细微的“咔啦”声,像是石头在慢慢错位。
“路要塌。”他说。
元彪点点头,没说话,挪到门口站定。他左肩的布条已经湿透,血顺着臂盾流到地上。他知道自己跑不快,但能扛一阵。
宋慈最后一个离开石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柜架,玉简和骨册还在那儿,有的已经歪了,有的被震到了地上。他知道这些资料重要,可现在带不走更多。他只带走最关键的几份,剩下的只能赌命以后还能不能再找回来。
他走到门边,看了眼龙游。龙游对他眨了下左眼,意思是:前头我来。
四人排成一列,龙游在前,宋慈居中,姜璃紧随其后,元彪断后。他们刚踏出密室门槛,身后“轰”地一声,整面石墙塌了下来,烟尘冲天而起,堵死了入口。
通道开始震动。脚下石板裂开细缝,灰土从顶部落下。空气变得浑浊,吸一口喉咙发干。
宋慈闭了下眼,右瞳深处金纹一闪。他忍着经脉里的灼痛,发动天眼·入微。视野瞬间穿透烟尘,前方十几丈的结构在他眼里浮现出来——左边岩壁有裂缝,承重柱已断裂三根,顶部悬石随时会坠;右边虽然窄,但结构还算完整。
“走右边!”他喊。
龙游立刻转向,脚步加快。他从千机匣里抽出一枚短钉,往前一掷。钉子嵌进地面,夜光符的光顺着钉尾亮起,照出一条勉强能走的小道。
姜璃跟在宋慈后面,脚步有些虚浮。她每走一步,玉佩就在胸口轻轻震一下,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没低头看,也不敢看。她怕一看,就会停下,就不想走了。
元彪走在最后,左肩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割。他右手握紧臂盾,左手撑着岩壁,强迫自己跟上。他知道一旦掉队,后面的人就得回头救他。他不想拖累任何人。
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石头不断掉落,大的砸在地上裂成几块,小的直接砸在背上。龙游头上就被砸了一下,帽子裂了,但他没停,只是伸手抹了把血,继续往前探。
宋慈突然伸手,把姜璃往里一拽。几乎同时,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从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砸下来,砸在地上震得人脚底发麻。
“别走中间。”他说,声音有点喘。
他右瞳的金纹还在,顺着经脉往额角爬。他能感觉到那种烧,不是表皮的烫,是往骨头里钻。他知道这是反噬,知道不能再用天眼太久,可现在没人能替他看前面的路。
龙游在前头停下,抬手示意。前方拐角处,地面塌了一块,露出下面黑乎乎的空洞。洞不大,但深不见底。原本的路已经被拦腰截断,只剩左边一条窄 ledge,宽不过一脚掌。
“一个一个过。”龙游说,“踩稳再动。”
他第一个上,侧身贴着岩壁,一步一步挪过去。到了对面,转身蹲下,伸出手。
宋慈让姜璃第二个上。她脸色白,手有点抖,但没退。她咬着下唇,照着龙游的样子,一点一点蹭过去。宋慈在后面扶着她的肩膀,等她完全站稳,才松手。
轮到宋慈时,头顶又是一阵剧烈震动。他刚踏上 ledge,一块石头从上面砸下来,擦过他的右臂,划出一道血口。他闷哼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边上一倾。
元彪在后面看得清楚,立刻伸手抓住他后衣领,用力一扯。宋慈摔在地上,背撞到岩壁,疼得倒抽一口气。但他马上爬起来,继续往前挪。
最后一段路最险。通道倾斜向下,坡度接近六十度,地面全是碎石和灰土。人踩上去容易打滑,稍不注意就会滚下去。
龙游先下去,用千机匣射出一根铁索,固定在两侧岩壁上。他拉着索子,一点点往下蹭。
宋慈让姜璃抓住索子,自己在后面护着。她下去时滑了一次,膝盖磕在石头上,但她没叫,只是咬牙撑着继续往下。
元彪最后一个下。他左肩已经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抓着索子,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挪。中途绳子松了一下,他差点掉下去,幸好宋慈在下面伸手托住了他腰。
到底之后,四人靠在岩壁上喘气。谁也没说话,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崩塌声。
可没等他们缓过劲,头顶又是一阵巨响。整条通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岩石大片大片地剥落,烟尘滚滚而下。
“还没完。”龙游抬头,声音绷得死紧。
宋慈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灰。他右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衣服湿了一片。他看了眼皮囊,资料还在,刀钉得牢。
“往前跑。”他说,“别回头。”
四人再次启动。脚步声混着落石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撞击。他们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他们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
龙游在前,手里攥着最后一枚机关钉。
姜璃紧跟宋慈,手一直没离胸口。
元彪拖着伤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宋慈走在中间,右瞳金纹未散,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
通道仍在崩塌。
碎石如雨。
烟尘弥漫。
他们的身影在昏暗中穿行,像四道不肯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