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废墟中的残魂与第二次献祭】
他去找老K。
那部在404病房里摔碎的手机——他的旧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抽屉里。
屏幕已经碎了,但偶尔会自己亮起来,闪几下,然后暗掉。
有一次它亮起来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只有一行:
“地下车库B2,锁开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但他知道那是老K在叫他。
他知道这么做很蠢,但他走投无路了。
老K之前在地下机房被切断脐带化成灰烬,可他知道老K没死透——那只黑猫不见了,残魂肯定附在什么东西上。
他撬开地下室入口的封条,浆糊干透了,一撕就裂,露出暗绿色铁门,门上虹膜识别器还亮着红灯,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
他凑过去,红光扫过眼球,门“咔哒”开了,硫磺味混着腐臭味涌出来,呛得他连退三步。
地下室里漆黑一团,只有之前囊泡爆裂后残留的荧光液体还在发微光,照出满地黑色灰烬和烧焦的电路板碎片。
废墟上缠着白色菌丝,像蛇一样扭动,碰到他脚踝就缠上来,冰凉滑腻。
他往前走,踩碎一块镜片——老K之前戴的金丝眼镜,镜片上还沾着蓝色粘液,已经干成了固体。
他弯腰捡起来,碎片在掌心嗡鸣。
刚拿到眼前,脑子里就响起老K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像坏收音机在调频:
“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以为你成了英雄?你只是个装了半瓶数据的容器。”
老K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菌丝里、墙缝里、头顶破损的管线里,带着回音。
他告诉李医生,林悦死前把举报对准了他,她的怨念混着张雅的怨念和所有被网暴者的怨念,成了数据流里最强的病毒。
系统认的不是谁发的视频、谁被诬陷,是“被举报最多的ID”——也就是他的账号。
所有恶意都堆在他的ID上,点赞每涨一个,他的生命力就被抽走一分,等破万,他就会成为新的“数据幽灵”。
唯一活路是找个“替死鬼”——一个比林悦更招人恨的人,把仇恨引过去。
老K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戏谑的笑,像指甲刮黑板:
“你觉得,还有谁比林悦的妈妈更合适?她是母亲,却‘逼死’了亲生女儿,这话题的流量比你之前害张雅妈的还大。网民最恨‘不称职的母亲’,你只要稍微引导,点赞破万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
李医生心动了。
他想起林悦妈每天在广场烧纸的样子,蹲在台阶上一张一张地烧,纸灰落满头发和肩膀。
他想起她手里攥着的诺基亚,绿光映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想起她黑色的大拇指,指甲盖脱落了,露出底下红白相间的肉——她本来就该死,谁让她女儿死了她还活着,谁让她成了林悦的拖累。
他装成悔过的样子去见林悦妈。
穿了一身黑,没打领带,眼睛熬得通红。
拎着一兜水果——苹果和香蕉——还有一袋林悦最爱吃的茶叶蛋,蛋还热着,从早餐店刚买的,塑料袋里凝着水汽。
林悦妈坐在广场台阶上,怀里抱着林悦的病号服,叠得整整齐齐,袖口朝上,像抱着熟睡的婴儿。
看见他来,眼神空洞,浑浊的眼珠没有焦点,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号服的领口。
他蹲下来,声音哽咽,喉咙里带着刻意的沙哑:
“阿姨,我对不起悦悦。我那天没拦住她,她死得太冤了。我想给她办个追悼会,就在404病房,那是她最后待的地方,我想让她安息。”
林悦妈的手指攥紧了病号服。
半天才沙哑地说了一句:
“我想悦悦了。我想去看看她。”
视频他花了三天剪。
三天没合眼,咖啡喝了十二杯,手指敲到发麻。
他把林悦临死前的监控截出来——画面模糊,但能看清蓝色血泊里她的轮廓。
把她说“妈不疼”的录音倒放,倒放后变成了“妈害我”,音调扭曲得像从地狱传上来的。
把林悦妈烧纸钱的画面剪进去,纸灰P成她数钱的样子,配文“女儿刚死就拿钱?”。
还找了个声优录了一段模仿林悦的声音:
“妈妈逼我当网红,我不肯,她就骂我打我,我只能跳楼。”
声优录完自己都吓了一跳,说这段太阴间了。
标题改了五遍,最后定为《恶魔母亲逼死亲生女儿?林悦死亡真相曝光》。
封面用了林悦妈烧纸时的侧脸,眼神呆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他P的,往上拉了十五度,又给眼睛加了红色高光,像奸计得逞的反派。
凌晨两点发布。
和之前发张雅妈视频的时间一模一样,连天气都一样阴沉,月亮被云遮了大半。
他盯着屏幕,播放量从0变1变10变100。
传播比上次更快:凌晨三点外卖骑手点了个赞骂“这妈不是人”;
凌晨四点保洁阿姨点了个赞啐了一口;
早上七点中学生转发到班级群配文“这素材写作文能用”,群里瞬间刷了几百个赞。
恶意像决堤的洪水,顺着网线涌来,从每一块亮着的屏幕里渗出,滴进他的血管里。
点赞数疯跳,李医生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露出黑色牙龈——他的左脸已经开始溃烂,颧骨处皮肤变薄,透出下面青灰色的组织,像林悦死前的样子。
他用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层粘稠液体,像烂水果流出的汁。
三千时大拇指彻底发黑,像烧过的木炭,指甲盖脱落,底下的肉粉红色,碰一下钻心疼。
他想起林悦妈黑色的大拇指,想起她按点赞键时指甲盖翘起、指尖磨出了血——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快了。
六千时左脸完全烂掉,颧骨裸露,沾着蓝色粘液,笑起来像骷髅。
他照镜子,镜子里不是自己,是林悦的脸,嘴角裂到耳根。他伸手摸镜子,镜中林悦也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凉刺骨。
他吓得往后撞在桌上,水晶奖杯摔碎,碎片里渗出的不是玻璃渣,是黑色粘液。
九千时脊椎变形,像被菌丝缠住,直不起来,走路骨头咯吱作响。
他坐在电脑前,背靠椅背,疼得额头冒汗。盯着屏幕上的点赞数,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
想起老K的话,想起林悦妈已经在404病房等着——他以“追悼会”的名义让人把她带过去了。
再过一会儿他就能解脱了,心里竟有变态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