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喷泉池底的光点与台阶上的纸灰】
第二天，护工老王冲进404病房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
只有李医生蜷缩在地板上，身体被菌丝缠绕了大半，半张脸露在外面，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霉斑的形状已经变成了张雅的脸，眉眼清晰，嘴角微微上翘。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动了，像是被抽空了什么，留下了一具空壳。
地板上积着一滩淡蓝色的液体，液体里泡着那部诺基亚3310，屏幕依然亮着幽绿色的光，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林悦的妈妈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林悦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衣服上还沾着淡蓝色的血迹。
她不哭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远处，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手里的茶叶蛋已经凉了，蛋壳上的腐蚀痕却还在慢慢扩大，像一张张开的嘴，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广场的喷泉池里，多了一部智能手机，是李医生的。
屏幕亮着，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是1，点赞数停在10001。
路过的小学生指着屏幕说：
"妈妈你看，那个阿姨在对我笑。"
妈妈低头一看，屏幕里的林悦确实对着她笑，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底下黑色的牙龈，眼睛是两团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吓得赶紧拉着孩子跑了，没看见喷泉池底的另一部诺基亚，屏幕上的点赞数正在慢慢往下降，9998，9997……最后停在1，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眼睛。
而屏幕的角落里，一行极小的字正在慢慢浮现，像水底的暗流：
"下一个狩猎目标：所有点赞的人。"
风一吹，喷泉池里的水晃了晃，水面上倒映出张雅的身影，她手里攥着半张纸钱，站在水面上，对着岸上的人，露出了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
纸钱上的"平安"二字在风中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落进水里，消失不见。
林悦的妈妈每天还是会去广场烧纸，烧的纸钱不是普通的纸钱，是印着点赞手势的纸钱，每一个赞的手势都画得极其精细，连大拇指的指纹都清晰可见。
每次烧完，纸灰里都会剩下一枚小小的蓝色光点，她把光点收集起来，装在那个装米的袋子里，袋子里现在已经装了半袋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系统标记的人的灵魂，光点在里面缓缓浮动，像萤火虫的群落。
而那个被李医生捅死的林悦，其实并没有完全死去。
她的意识已经融入了系统，成了新的管理员。
她不会再伪造视频，不会再引导网暴，她只会等着，等着那些点过赞的人一个个主动走进她的直播间，等着给他们应有的惩罚。
就像她妈妈说的那样，恶有恶报，只是时间问题。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每天响着，穿过医院的走廊，穿过城市的下水道，穿过每一根光纤，在看不见的地方回荡：
"新宿主已上线。审判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