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母亲的茶叶蛋与李医生的手术刀】
林悦的妈妈笑了。
她张开双臂,不顾菌丝缠着手脚,不顾黑色液体流进眼睛里,不顾小腿上被拖出的血痕,死死抱住了林悦。
她的怀抱还是熟悉的味道,是洗衣粉的香味混着油烟味,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属于家的味道。
她的手臂箍得紧紧的,像要把林悦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悦悦不怕……妈在……妈护着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滴在林悦的病号服上,晕开一大片湿痕,布料被腐蚀得变了色,像被墨水浸透。
"砰!"
一声闷响。
林悦感觉胸口一凉。
她低头看去,一把手术刀插进了她的心脏。
手术刀是李医生刚才从治疗室偷来的,刀身沾着之前病人的血痂,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的硬块。
在幽绿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刀刃上还沾着一丝蓝色的液体。
李医生站在她身后,手按在手术刀的刀柄上,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脸上的黑色粘液,滴在白大褂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对不起,悦悦……我不能死……我老婆还在家等我……我儿子明年要高考……我不能变成张雅那样的怪物……"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恐惧,带着绝望,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哀鸣。按着刀柄的手却越收越紧,把手术刀又往里推了一寸,刀刃划开肋骨,发出令人战栗的"咯吱"声,像在切割湿木头。
林悦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像之前点赞数归零的那种冷,冷到骨髓里,冷到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结成了冰。
她看着李医生,看着他脸上的眼泪,看着他眼镜后的黑色漩涡,看着他白大褂下摆滴着的黑色粘液,粘液已经在地板上汇聚成了一小滩。
她看着妈妈,看着她抱着自己的手臂,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看着她黑色的大拇指,指甲盖已经完全脱落了,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
她看着张雅,看着她嘴角的笑,那笑容不再狰狞,反而带着一种悲悯,像在看一出已经排演过无数次的悲剧。
看着她手里的半张纸钱,纸钱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彻底模糊了。
看着她脖子上的勒痕,勒痕的边缘已经不再流血,而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她突然笑了,笑声像风铃,清脆却带着说不出的凄凉,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不是去拔胸口的手术刀,而是伸向妈妈手里那部诺基亚3310。
她的手指已经动不了了,指尖发麻,像被冻住了,但她的意识还能动——她用自己的意识,像伸出一根无形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举报。
她举报的不是张雅,不是妈妈,是李医生,是那个Sys_Error_666(系统错误666:)的系统,是所有的恶意,是所有的谎言,是所有的把人命当流量的规则。
她的意识顺着指尖的路径,钻进屏幕里的绿色光流,把所有的一切都打包发了出去:李医生的假IP,伪造的视频源文件,医院的监控记录,还有她自己的忏悔。
按下举报键的那一刻,她听见系统传来一声冰冷的提示音,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
"举报生效。宿主李医生已标记。"
下一秒,诺基亚的屏幕猛地亮了起来,幽绿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病房,像一池深水淹没了所有的黑暗。屏幕上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举报生效。宿主李医生已标记。"
紧接着,直播间的点赞数瞬间冲破了一万,跳到了10001,然后开始疯狂跳动,像失控的计数器,数字在屏幕上翻滚跳跃。
李医生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气管里发出漏气般的声响。
他的白大褂下摆突然裂开了,无数根白色的菌丝从里面钻出来,缠住他的手脚,把他往地板上拖,菌丝像触手一样密密麻麻,覆盖了他的下半身。
他想挣扎,想喊,可菌丝已经钻进了他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林悦倒在血泊里,血不是红色的,是淡蓝色的,像屏幕里的代码,像流淌的光。
她看着李医生被菌丝拖进地板,看着张雅的身影慢慢淡去,像雾气在阳光下消散,看着妈妈抱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松开,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看见自己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小时候妈给她过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被吹灭,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烛光的余烬在闪烁;
爸带她去游乐园,她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合不拢嘴,爸在下面朝她挥手;
第一次开直播时妈坐在旁边扇扇子,扇子扇出的风带着洗衣粉的香味;
还有刚才妈递给她的茶叶蛋,蛋壳上的黑色腐蚀痕,像一朵盛开的花,在黑暗中缓缓绽放。
她笑了,笑得眼泪流了出来,眼泪滴在蓝色的血泊里,晕开一圈圈涟漪,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她眼前的光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那部诺基亚的幽绿色屏幕,像深海里的灯塔,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屏幕里的点赞数还在跳动,10002,10003……直到变成一个无穷大的符号,像一条永远游不到尽头的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她听见系统传来一声冰冷的提示音,那声音空旷而遥远:
"新宿主已上线。审判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