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又响了一下。
这次声音轻得像猫踩在干草上,可我耳朵竖着,听得真切。笔尖在“白芷”两个字上顿了顿,墨点洇开一小团,像滴未落的血。
我没抬头。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那张写了一半的草图。枯叶还搭在酒壶口,一动不动。
门被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比刚才柳如烟来时更慢,像是故意让人听见,又不想显得太急。
她进来了。
脚步稳,落地无声,手里端着个青瓷小杯,杯口冒着一丝极淡的白气。那气不散,贴着杯沿盘旋,像条细蛇缠着不肯走。
我抬眼。
她穿着外门杂役常见的灰布裙,袖口磨得发白,可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像刀子刮过石板,冷、硬、不留余地。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没妆,唇色却红得异常,像是刚咬破过。
她走到桌前,把杯子放下。
“你害我五马分尸。”她开口,声音不高,也不抖,平得像念一句经文,“我必……”
我啪地拍桌。
手劲大得震翻了空酒壶,咕噜噜滚到桌边才停。她话断了,瞳孔微缩,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划。
我盯着她:“你恨女主圣母?”
她一顿。
我咧嘴一笑:“巧了,我也觉得她该喝你这杯茶。”
说完,我伸手就把杯子端起来,仰头灌了下去。
喉咙一紧,一股烧灼感从舌根往下窜,像是吞了块烧红的铁片。胃里猛地抽搐,眼前瞬间发黑。
【剧情修正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响:
【检测到致命毒素·化骨散】
【是否消耗500点剧情修正点数兑换“高级解毒丹”?】
【确认消耗】
念头刚起,一股清凉感从腹中升起,像有人往火堆里倒了盆冰水。烧灼感退得飞快,只剩一点麻,顺着经脉往下压。
我放下杯子,舔了舔嘴角,冲她挑眉:“味道一般,毒性凑合。”
她站着没动,眼睛死死盯着我。
三息过去。
她忽然单膝一弯,咚地跪在地上。不是缓缓下跪,是整个人砸下去的,膝盖撞得地面发闷响。
“师父。”她低头,声音哑了,“我研制的化骨散要改配方吗?”
我没答。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油灯晃了两下,火苗忽明忽暗,照得她侧脸忽亮忽暗,像两张不同的脸在交替。
我伸手,把她刚才放下的杯子拿回来,翻过来瞧了瞧底。青瓷无纹,底部刻了个极小的“白”字,针尖大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这毒,”我把杯子转了半圈,“熬了多久?”
“三天。”她说,“骨头磨粉,心血点引,怨念为柴,火不能断。”
“怪不得味儿冲。”我点头,“下次加点甘草,不然喝的人第一口就吐了,多扫兴。”
她肩膀一抖。
“你是真不怕死?”她问。
“怕啊。”我摸了摸喉咙,还在疼,“可我更烦那种‘你不按剧本活就得死’的狗屁规矩。”
她抬头,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杀气腾腾的恨,而是有点懵,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秘密。
“你说你是作者?”她嗓音低了些。
“写过。”我耸肩,“后来太监了,书崩了,人也穿进来了。”
“那你写我五马分尸……”她咬牙。
“我不记得了。”我打断,“可能那天卡文,随手写的。你也知道,扑街作者,活着都难,哪管配角死得多惨。”
她沉默。
片刻后,她慢慢抬起头:“那你现在想怎么写?”
“我不写了。”我指了指自己心口,“我现在只想活着。而且——”我笑了笑,“我觉得你比那个圣母女主有用多了。”
她呼吸一滞。
“她只会哭,会原谅,会感化反派。”我撇嘴,“你呢?你想杀人,就动手。想报仇,就下毒。多痛快。”
她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像是抽筋。
“所以你不怕我对你下毒?”她问。
“怕。”我点头,“但你已经试过了。结果呢?我没死,你还跪下了。”
她愣住。
我站起身,绕过桌子,在她面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白芷,你信命吗?”
她摇头。
“我也不信。”我说,“所以我穿进来第一天就想改规则。我不当炉鼎,不当工具人,更不当谁的踏脚石。我要让那些本该死的,活下来;让那些本该疯的,清醒过来。”
她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那你需要什么?”她终于问。
“一个能制毒的人。”我直说,“一个不怕脏手的人。一个——”我顿了顿,“敢把茶端给女主喝的人。”
她笑了。
笑得有点疯,嘴角扯到耳根,眼里却没温度。
“你要我毒死苏清鸢?”她问。
“不急。”我摆手,“先让她尝尝滋味就行。比如——明天宗门早课,她照例要喝灵茶,你有没有办法,让那茶……带点特别风味?”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药材名和配比。
“我可以做一款‘软骨香’。”她声音冷静下来,“无色无味,混在茶里,她喝完会手脚发软,站都站不稳,但查不出毒源。”
“不错。”我点头,“就这个。做完告诉我,我给你算工钱。”
“工钱?”她冷笑,“你要给我什么?灵石?功法?还是……一条活路?”
“都不是。”我站起来,拍拍裤子,“我要给你一个身份——我的毒师。”
她一怔。
“从今天起,你不是那个被写死的恶毒女配。”我俯视她,“你是白芷,是我的人。谁再敢说你一句坏话,就是跟我过不去。”
她仰头看我,眼神剧烈晃动,像风暴里的湖面。
“你不怕我哪天反你?”她问。
“怕。”我点头,“可我也知道,你最恨的不是我,是那个让你五马分尸的世界。而现在——”我摊手,“我能帮你撕了它。”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没了犹豫。
“化骨散原方用了七种主药。”她站起身,语气恢复平稳,“我打算去掉蝎尾兰,加三钱忘忧藤,能让毒性延迟发作,更适合暗中下手。”
“行。”我点头,“你改吧。改好了拿来给我验。”
她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她回头。
“下次来,别端茶了。”我指了指桌上空杯,“直接拿药方就行。咱们师徒之间,不用玩这套虚的。”
她嘴角一勾,难得露出点笑意:“那你要是哪天真中毒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放心。”我坐回凳子,“我命硬,阎王不敢收。”
她走了。
门关上,屋内重归寂静。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估计是刚才喝毒时牵动了旧伤。
【剧情修正系统】提示:
【成功安抚觉醒纸片人·白芷】
【黑化值-300,忠诚度+400】
【奖励剧情修正点数800】
我眯眼看着系统面板,心里松了口气。
这女人比我想象中好搞。恨得越深,越容易拉拢。只要给她一个出口,她就能把全世界都烧了。
正想着,窗外又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瓦片。
是脚步。
很轻,但带着节奏,一步一步,像是特意走给人听的。
我眼皮都没抬。
笔尖蘸了墨,在《外门杂役守则》最新一行下面,添了一句:
“白芷已收编,毒师岗位正式设立,建议后续开放‘毒物管控流程’备案。”
写完,吹了吹墨迹。
门被推开一条缝。
这次来的,是个穿锦缎长裙的姑娘,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包,脸上带着笑,眼睛亮得像看见金子。
“慕姐姐!”她声音甜得发腻,“我是沈娇娇,听说你这儿招合伙人,我带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