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轻响,我眼皮都没抬。
那片红花瓣还在桌角躺着,香得有点过头。我知道是谁,也知道她想干什么。合欢宗里谁不知道苏媚儿?生前靠脸吃饭,死后被人乱刀砍死,连个全尸都没落着。这种人,重生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报仇,就是想再靠脸吃一次饭。
门没锁。她进来时带了点夜风,吹得油灯晃了一下。
我没动,手搁在膝上,像睡着了。其实耳朵早竖起来了。她脚步很轻,落地无声,但踩的是老木板,第三块会吱呀。她避开了,挺懂行。
她在床边站定,没说话。
我闭着眼,闻到一股甜香,不浓,贴着鼻尖绕。魅魔体质的低阶幻香,能撩人心火,让男人神志发昏。可惜我不在“男人”这个范畴里。
她靠近,袖子擦过我手臂,温热的。
手指搭上我肩头,轻轻一捏。
我睁眼。
她穿一身红裙,领口开得低,脖颈线条顺下来,确实勾人。眼波流转,唇色艳得能滴出水。标准魅惑姿态,教科书级别。
“师姐。”她嗓音压着,像糖裹着刀片,“夜里凉,我来给你添床被。”
我说:“不用。”
她笑了一下,指尖顺着我肩膀往下溜:“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不是男人。”我坐起来,拍了拍衣襟,“你这套对我没用。”
她顿住,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那你是什么?”她问。
“一个不想当炉鼎的人。”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前,从《外门杂役守则》底下抽出一本薄册子,反手塞进她手里。
她低头看,眉头皱起:“《合欢宗CEO养成手册》?”
“念出来。”
她盯着我:“这是什么鬼东西?”
“你未来的升职指南。”我拎起酒壶晃了晃,底朝天,一滴没剩,“当CEO不比当炉鼎有前途?”
她翻了一页,眼神变了。
“年终分灵石奖励?”她念出来,声音有点干。
“干满一年,绩效达标,三倍发放。”我说,“决策权独享,资源调配资格,独立账目审批,手下可设情报、公关、财务三部,直通宗主议事厅。”
她翻得快了些。
“还能……自己定规矩?”
“当然。”我靠着桌子,翘起一条腿,“你不就想摆脱被人拿美色说事的日子?现在机会来了。不用勾引谁,不用依附谁,只要你脑子够用,就能掌权。”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你说真的?”
“我骗你干嘛?”我摊手,“你要真有本事,以后整个合欢宗的生意都能交给你管。卖丹药、接任务、收供奉,哪样不比在床上翻来覆去强?”
她手指掐着册子边缘,指节发白。
“可我是纸片人。”她说,“我连命都是你写的。你能让我活,也能让我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盯着她,“剧情崩了,系统乱了,没人能完全掌控谁的命运。我能给你的,是实打实的权力路径。你走不走,是你自己的事。”
她沉默。
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那一瞬间,她不像个魅魔,倒像个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学生,眼里全是不敢信的光。
“你不怕我拿了权,回头对付你?”她问。
“怕。”我说,“但我更怕没人干事。现在这世道,谁还愿意踏踏实实干点正经事?都想着靠脸、靠关系、靠男主光环往上爬。你要是真有本事,我不介意让你试试。”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你真是个怪人。”她说,“女人见女人,不攀关系,不比美貌,不争男人,反倒递本册子说‘来当CEO’?”
“我不按常理出牌。”我耸肩,“你要觉得荒唐,现在就可以走。花瓣也别留了,熏得我头疼。”
她没动。
反而把册子抱得更紧了些。
“我要是答应呢?”她问。
“那就从明天开始。”我说,“先写份计划书,包括你想怎么重组外门营收体系,预计三个月内提升多少成利。写得好,我批预算;写不好,继续当你的交际花去。”
她眯起眼:“你是在逼我证明自己?”
“对。”我点头,“我不需要一个只会撒娇的女人,我需要一个能扛事的合伙人。你要是只想靠脸混日子,趁早别浪费我时间。”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上前一步,离我很近。
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还是那股甜腻的魅惑味,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试探,不是挑逗,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野心。
“如果我干成了呢?”她问。
“干成了,合欢宗一半话事权归你。”我说,“你可以建自己的班底,立自己的规矩,甚至——改写所有女配的命运。”
她呼吸一滞。
“你是说……我们能自己掌握结局?”
“为什么不?”我笑,“既然剧本烂透了,不如咱们自己写新的。”
她后退一步,低头看着手中那本破旧册子,像是捧着一块金砖。
“我原以为你也是个利用女人的男人。”她低声说,“结果你比男人还狠。”
“我不是男人。”我说,“我只是个不想再看女人被安排来安排去的写手。”
她抬眼,嘴角扬起:“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恨。”我说,“你恨那些拿你当玩物的男人,恨那些看你笑话的同门,恨这个让你死得不明不白的世界。有恨的人,才肯拼命往上爬。”
她笑了,笑得有点冷。
“你说得对。”她把册子揣进怀里,“我明天就交计划书。”
“记得加个预算表。”我提醒,“别光画大饼。”
她转身走向窗台,红裙扫过地面,像一团火在移动。
快到窗边时,她停下。
“你知道吗?”她没回头,“刚才那一刻,我差点以为自己是个真人了。”
我没答。
她跃出窗外,身影融入夜色。
桌上的花瓣还在,香快散了。
我走回桌前,抽出《外门杂役守则》,在最新一行下面又添了一句:
“苏媚儿已接触,初步接受职业转型提案,建议后续开放‘管理层晋升通道’试点。”
写完,吹了吹墨迹。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院外。
我没抬头。
片刻后,一片叶子飘进来,落在空酒壶上。
我知道有人在看。
但这次不是苏媚儿。
笔尖悬在纸上,我慢慢写下第三个名字。
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