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雨幕、墓碑与永不熄灭的屏幕】
电视机是一台老旧的CRT显像管电视,机身笨重,外壳泛黄,角落里积满了灰色的尘絮,散发着灰尘被加热后的焦糊味。
按下开关后,屏幕先是闪烁了一阵雪花点,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电线,随后才亮了起来。画面是张雅的葬礼。
画面质量很差,像是偷拍的DV录像,分辨率极低,像素点大得像豆子,边缘带着噪点,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
天空是铅灰色的,细雨蒙蒙,雨水打在镜头上,模糊了一片,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像泪水在脸上流淌。
画面中央,张雅的父母跪在泥泞的墓坑前,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真正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两位老人的背驼得像煮熟的虾米,每一次叩首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额头撞击在湿滑的泥地上,发出令人心碎的"噗噗"声,泥水溅在他们苍老的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
林悦松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块压着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看,张雅死了,葬礼都办了,土都盖上了,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鬼魂,那个代码,应该都随着那一捧黄土烟消云散了吧?
但就在这时,镜头毫无征兆地拉近了。
那不是摄像师的主动操作,而是画面本身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猛地向前推进,伴随着一阵类似镜头马达过载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强行控制着画面。
焦点瞬间锁定在了墓碑前的一个角落。
林悦的血液瞬间冻结了,连指尖都变得冰冷僵硬,像被冻在了空气中。
在画面的角落里,张雅的黑白遗照下方,摆放着一部手机。
那不是模型,不是陪葬品,而是林悦再熟悉不过的那部手机——她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那种幽幽的蓝光在灰暗的雨天里显得格外刺眼,像黑暗中一只睁开的眼睛,穿透了屏幕的界限,直直地盯着林悦。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熟悉的直播间界面。
观看人数:1。
点赞数:10001。
那个数字"10001"不是静止的,它正在缓慢地跳动,从10001变成10002,然后又变回10001,像是一个坏掉的计数器,又像是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正透过屏幕,死死地盯着林悦。
更恐怖的是,在屏幕的微光映照下,林悦看见墓碑的底座缝隙里,长出了一小撮白色的、类似菌丝的物体,正朝着手机屏幕的方向蠕动,仿佛在汲取那蓝色的辐射光,那些菌丝尖端微微发亮,像触角一样试探着空气。
李医生关掉电视,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噗"声,电视机外壳因为突然断电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但那个蓝色的光斑似乎还残留在林悦的视觉神经里,久久不散,甚至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永久的残影,像烧红的烙铁印在了她的眼底。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林悦,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种类似于科学家观察培养皿中细菌的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实验结果的挑剔。
“这个世界没有鬼魂,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你以为那是鬼魂?肤浅。",在林悦的耳中是这样的)
李医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沉迷在虚幻世界中不能自拔,自残,并产生了严重的自我幻想,你需要在这里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直到你基本康复。”("不,那是程序。一段自我迭代、自我修复的恶意代码。你启动了它,它就永远运行了。它像病毒一样寄生在数据流里,寻找下一个宿主。张雅只是第一个牺牲品,你是第二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你们都是它的燃料。"在林悦的耳中是这样的)
"不……不可能……"
林悦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又像是骨头在互相碰撞。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的伤口正在愈合,但愈合的方式不对劲,新长出的皮肉是黑色的,像电路板上的焊锡,甚至能看到皮下有细微的蓝色光线在流动,像微型的闪电。
“你必须在这里接受治疗,学校和你的父母都已经同意并签署了文件。”("你按下的每一个赞,你说出的每一句恶毒的话,都是喂养它的养料。",在林悦的耳中是这样的。)
李医生凑近她,在他开口的瞬间,林悦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口臭,也不是烟味,而是那种老式键盘长时间使用后,灰尘被电流击穿的焦糊味,混合着臭氧的刺激性气味,像是刚下过雷雨的空气。
“我们会对你进行评估,达到出院标准时会通知你的家属。”("现在,你属于它了。你是它的一部分了。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在林悦的耳中是这样的。)
林悦疯了。
她被两个身穿蓝色护工服的壮汉强行架了起来。
护工的手臂像石头一样坚硬,肌肉虬结,粗糙的手指掐得她的大腿生疼,留下了青紫色的淤痕。
她被塞进了一辆封闭的面包车里,车厢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灯泡上结满了蛛网,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照亮彼此的脸。
车子颠簸着行驶,每一次震动都让她的头撞在铁质的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上立刻肿起一个大包。
她被送进了市精神卫生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