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尸臭、镜面反射与代码的低语】
回到宿舍，那股味道更浓了。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掩盖不住那种特有的、属于死亡的甜腥，像打翻了的香水混着腐肉。地板已经被清洁工粗略地拖过，但缝隙里依然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一张蛛网，网住了无数看不见的怨念。
墙角的踢脚线下面，有一小块没被拖到的区域，暗褐色的污渍已经干成了硬壳，像一层凝固的膜。
林悦的床铺、书桌，凡是张雅碰过的地方，都被喷上了白色的消毒粉，看起来像是覆盖了一层薄霜，又像是某种宗教仪式中的驱邪粉末。
书桌上，张雅的笔记本电脑正开着，屏幕停留在那个未完成的PPT页面，鼠标指针静静地闪烁着，像一只死去的萤火虫，仿佛在等待主人归来。
键盘的缝隙里，卡着几根长长的黑发，那是张雅的，发丝末端似乎还有一点潮湿。
旁边的笔筒里，几支彩色记号笔歪歪斜斜地插着，其中一支笔帽没盖紧，笔尖的墨水已经干涸成了暗紫色的硬块。
她关上门，反锁，甚至用椅子抵住了门把手。
背靠着门板，她才敢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电量消耗得极快，本来应该有80%的电量，现在只剩下12%，而且手机背面烫得吓人，像是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边缘甚至有些发软，那是劣质硅胶受热融化的迹象，一股橡胶烧焦的味道钻进鼻孔。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手机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屏幕朝下，压在了一张张雅遗落的便签纸上，便签纸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记得喂元宝。"
她点开直播平台，想看看舆论的风向。
热搜第一赫然是#悦悦酱 学霸自杀#。
点进去，评论区已经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在狂喷她冷血，是杀人凶手；另一部分人则在洗地，说张雅心理素质差，怪不得别人。
林悦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指甲划过钢化膜，发出尖锐的"滋滋"声，留下了一道细微的油渍。
她拿起桌上的塑料水杯，杯壁上结满了水垢，她猛灌了一口冷水，水流得太急，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水洒在了键盘上，引起一阵短路般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消息栏里弹出了一封未读私信。
发信人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Sys_Error_666。（系统错误666：）
内容只有一行代码，字体是那种令人眼花的绿色，背景是黑色的命令行界面，字母边缘带着重影，像是从水底捞出来的：
if(likes >= 10000)（—— 如果点赞数大于等于一万）
{ Resurrection(); }（—— 执行“复活”命令）
"哈。"
林悦嗤笑一声，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尖锐，甚至引起了胸腔的震动。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
这种低级的恶作剧，大概是张雅的什么脑残粉搞的鬼，或者是哪个黑客小子为了博眼球写的脚本。
她甚至有些鄙夷，难道死了个人，连网络素质都下降了？
她顺手拿起桌角的一把美工刀，刀刃弹出，在指腹上划了一下，并不疼，只是留下了一道白印，随后渗出一颗血珠。
她把血珠抹在了便签纸上，覆盖了那行"记得喂元宝"的字迹。
但她刚放下手机，屏幕又自动亮了。
这次不是亮屏，而是直接越过了锁屏界面，强行启动了那个熟悉的直播软件。
前置摄像头自动开启，那枚小小的红点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镜头里的背景似乎比现实更暗。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大字，字体是那种令人心慌的宋体加粗，字体边缘还在不断渗出水珠一样的像素点，像是屏幕在出汗：
【正在直播中】
【观看人数：1】
【点赞数：9999】
林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关掉，手指疯狂点击那个红色的"X"号，但手指像被焊死在屏幕上一样，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移动分毫。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的神经末梢被接入了电路，完全失去了自主控制。
她甚至尝试用另一只手去掰这根手指，但两根手指像长在一起了一样，纹丝不动。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指甲正在变黑，变得像金属的色泽一样坚硬，尖端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她惊恐地看着屏幕，屏幕里的自己——那个通过前置摄像头映射出来的影像，嘴角正在慢慢裂开。
那不是她在做表情，她的嘴巴明明紧闭着，甚至因为恐惧而咬紧了牙关，但屏幕里的那个"她"，嘴角却一直向上扯，直至耳根，形成了一个不属于人类的、极其诡异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
更恐怖的是，屏幕里的背景似乎发生了变化，原本是宿舍的墙壁，此刻却变成了一片不断流动的、黑色的代码海洋，那些代码像潮水一样冲刷着屏幕，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数据流声，嘶嘶作响，像千万条蛇在吐信子。
而屏幕的左上角，定位信息正在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在一个让她血液冻结的地址：中心广场喷泉。
"不……"
林悦想扔掉手机。
但手机像磁铁一样吸在她的手掌上，滚烫的温度甚至开始灼烧她的皮肉，传来一股焦糊味，那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她闻到了烤肉的味道，那是她自己的手。
与此同时，宿舍的门锁，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机械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用钥匙轻轻拧开了锁芯，又像是某种啮齿动物在啃食金属。
门开了。
门外，空无一人。
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声波震动而亮起，惨白的光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空洞的光斑。
但紧接着，那灯光开始发生变化——并不是简单地熄灭，而是像接触不良一样，疯狂地频闪，忽明忽暗，频率越来越快，仿佛某种生物的急促呼吸。
光影在地面上交错，将林悦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影子在地上扭动，像一条被斩断的蛇，还在做最后的痉挛。
那是某种东西，正在靠近的脚步声。
笃。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了。
笃。
下一盏灯亮了，前一盏熄灭。
笃。
每一步都踩在林悦的心脏上，节奏精准，缓慢而坚定，像死神在用指关节敲击她的颅骨。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种细微的、指甲抓挠木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尖轻轻刮擦宿舍门背后的那块木质纤维板，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又像是无数只小虫在门板里啃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