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把闹钟定在六点二十，比平时早了半小时。闹铃一响，她就伸手关掉，怕吵到室友。她坐起来时膝盖撞到床板，有点疼，但她没出声。穿好背带裤，扎好空气刘海，她对着小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轻声说：“今天也要加油。”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小王子》，翻到夹着四叶草的那页，读了一遍自己写的字：“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七点零五分，她到了公司。电梯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扶手，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推开办公室门时天还没完全亮，走廊灯还开着。她的工位靠窗，桌上摆了几盆多肉，叶子很饱满，是她最近按时浇水的结果。
电脑上还开着昨天主管退回的财务表，红色批注写着“字段归类错误”“格式不统一”。她坐下后没有急着关页面，先倒了杯温水放在桌角，再拿出笔记本，翻到昨天记的问题，一条条对照旧案例开始改。
她打字不快，每输一行都会停一下再继续。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打开共享盘里的历史文件夹，找去年的报表参考。有几次删了重写，光是标题就改了三遍。外面天慢慢亮了，楼下早餐摊飘来油条香味，她闻到了也没动。
八点十分，隔壁组的老张来上班，看到她已经在工位上改表格，愣了一下：“这么早就来了？”
“嗯，昨天那个表没弄好，我想早点改完。”她抬头笑了笑，眼睛有点肿，看得出睡得不多。
“年轻人肯下功夫是好事。”老张放下包，随口问，“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她说着点了发送预览，发现还是不对，赶紧撤回，“不过……您要是有空，待会儿能教我一下字段怎么分吗？”
“成啊，等我开机。”老张摆摆手，“别客气，谁都有个开头。”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改。九点半，终于把整份表重新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提交系统。十分钟后，主管回复：通过。
她盯着屏幕上的通知看了三秒，悄悄截图存进手机备忘录，备注写的是“第一次独立修正通过”。
中午休息时间，她没去吃饭。趁着办公室人少，拿着笔记本去了隔壁财务组。老张正在吃饭团，见她过来，擦擦嘴就把她叫到电脑前。
“你看，这种跨部门报销的数据，关键要看费用归哪个单位，还有审批是从谁开始的。”他一边说一边操作，“比如这笔五千块给设计部的钱，看着是物料费，但审批人是市场总监，那就得算到市场线。”
她认真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记，还画了个小箭头提醒自己“下次直接套用”。
“还有，电子档命名也有讲究。”老张打开一个文件夹，“年份+部门+用途+日期，四个要素都要有，以后查起来才方便。”
她飞快抄下模板，在旁边画了个星星。
回到工位已经十二点四十，饭堂估计没饭了。她从抽屉里拿出早上买的面包，边吃边打开夜校课程APP，预习下午要上的会计课。面包屑掉进键盘缝里，她吃完后拿胶带粘了粘，动作很熟练。
第二天一早，主管把她叫进小会议室。
“有个任务交给你。”主管递过一份打印件，“近三年所有跨部门报销单据的归档整理，原负责人调走了，没人接手。三天内要交初稿，你能做吗？”
她接过纸，手指捏紧了些，声音稳住：“我能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完成。”主管看着她，“这关系到年度审计准备，不能出错。”
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做好。”
走出会议室，她在工位坐下，深呼吸一次，然后打开日程本，在中间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2021”，右边写“资料来源：财务部/行政部/采购部”。每完成一个年份，就在对应位置画一颗小星星——这是她给自己定的奖励，来自手机备忘录里那句“每天夸自己三次”。
第一天下午，她发现2022年的两份电子档不见了。系统显示已上传，路径却是空的。她没慌，翻出联系名单，打电话给档案室。
“您好，请问能不能帮忙查一下纸质备份？编号是FYB-22047和FYB-22089。”
对方查了一会儿，“有，但你要自己来取。”
“我现在就过去。”
档案室在负一层，很安静。她抱着扫描仪借条排队等设备，等了二十分钟才轮上。扫描仪很旧，发出吱呀声，她一页页扫，每扫一批就核对数量。扫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公司里只剩几盏灯亮着。
第二天上午，她请同组的小李帮忙核对数据。“麻烦你了，万一我哪里漏了你能帮我发现。”
小李翻着文档，“你这整理得很清楚啊，比之前几个老员工弄得都整齐。”
“我就是怕错，所以多检查几遍。”她笑着说。
提交前最后一小时，她把整份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连页眉字体都没放过。点击“上传”按钮时，手心出了汗。
不到十分钟，主管发来消息：“这次处理得很专业，条理清晰，细节到位。”
她看着这句话，嘴角微微翘起，低头笑了下，没回话，但马上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主管表扬我了！”
那天下午茶歇时间，她去茶水间冲枸杞茶。刚泡好，财务部的李姐也进来热饭。
“听说你把老档案都理顺了？”李姐站在微波炉前，语气轻松。
“是花了些功夫。”她端着杯子，本来想说“其实还好”，可想起以前同事吴颖说过的话——“别总把功劳往外推，你做了就是做了”，于是改口，“但我学到不少。”
李姐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不错，态度对了。”
接着从饭盒里夹出一块红烧肉，边吃边说：“以后遇到复杂账目，记住一点：先看钱往哪走，再查谁批的，最后看有没有实物凭证。三步走完，大部分问题都能找到。”
她赶紧掏出笔，在便签纸上记下来。
“市会计协会下个月有场公益培训，讲企业内控实务的，你可以去听听。”李姐又说，“报名链接我待会儿发你。”
“真的吗？谢谢李姐！”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别谢得太早。”李姐笑着摇头，“课不好睡，老师提问狠着呢。”
她用力点头：“我不怕，我想学。”
临走前，李姐拍了拍她肩膀：“小姑娘有潜力，别怕多做事，做得多，看得就远。”
她站直了些，认真说：“我会记住的。”
回到工位，她立刻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报名培训！别躲责任！”下面画了个圆圈重点标出来。
夕阳照进办公室时，她还在处理一份新的报销单。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十八点二十七分，楼下传来打卡机的声音，有人笑着喊“下班啦”，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喝了一口凉透的枸杞茶，酸中带甜。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夜校班主任发来的新课提醒。她点开APP，开始预习下一节“成本核算基础”。
右手边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写着三行字：“1. 主管表扬我了！2. 李姐说我有潜力。3. 我真的可以做到。”
她嘴角微微翘起，左手不自觉摸了摸腕上的红绳，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继续敲键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