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炮管开始旋转。
起初很慢,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舒展筋骨。
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在弥漫着干粉和硝烟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然后,速度陡然加快,六个炮管在昏黄的光线下化成一片模糊的灰色旋涡。
“嗡——嗡——嗡——”
低沉的、越来越密集的震颤声,从炮管内部传出,像无数只马蜂被同时惊醒。
我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金属地板在微微共振。
凯瑟琳的脸色彻底变了。
“散开!找掩体!”她的吼声在白色风暴中尖锐地划过。
但已经来不及了。
炮管的旋转达到了临界点。
“轰——!!!”
不是一声,是一片。
是撕裂空气的、连绵不绝的金属咆哮。
火舌从旋转的炮口喷涌而出,不是橙黄色,是刺眼的、纯白的光。
子弹壳像暴雨般倾泻在地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瞬间铺了一地。
硝烟和干粉混合的烟雾被子弹激起的狂风卷起,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涡流。
我能“闻到”那股味道——铜、火药、还有被高温蒸发的润滑油脂,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刺鼻气息。
子弹打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迸溅出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不是普通的金属撞击,是那种带着高温的、能在坚硬合金表面犁出深深沟壑的炽热痕迹。
两个首当其冲的雇佣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身体在火舌的舔舐下剧烈地抖动,作战服上瞬间绽开无数个焦黑的破洞,血雾和碎布片一起在空中炸开。
他们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滑落,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不是扫射。
王胖子那张肿胀的脸上,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精准。
他的身体随着炮管的后坐力有节奏地小幅度震颤,双手死死握住握把,将那狂暴的金属洪流,像挥舞一根巨大的画笔般,猛地向左横拉!
子弹的轨迹,擦着凯瑟琳和黑鸦的脚边,狠狠地犁过地板,激起一蓬蓬火花和融化的金属碎屑。
他们在逼着敌人移动。
向我的方向移动。
“磁场陷阱……”我瞬间明白了王胖子的意图。
他不是在乱打,他在配合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体内的暗金纹路再次苏醒,但这次,我没有让它们向外辐射。
我集中全部意念,感受着从实验室闸门缝隙中倒灌出来的、那股紊乱的引力场。
气流变了。
原本被干粉和硝烟充斥的、相对静止的空气,开始流动。
不是走廊通风系统那种均匀的流动,是一种带着漩涡感的、向实验室内部吸扯的力道。
地面上的干粉、弹壳、甚至细小的金属碎片,都开始向着那扇半开的闸门方向缓慢滚动。
引力回流。
实验室内部的系统在闸门开启后,正在试图重新建立平衡,这种平衡的尝试,形成了向内的吸力。
王胖子的子弹,正在把凯瑟琳和剩下三个还站着的雇佣兵,驱赶向这片区域。
“黑鸦!”凯瑟琳尖叫着,她身手敏捷地翻滚到一处凸起的机械底座后,子弹打在她刚才的位置,溅起一溜火星。
黑鸦没有躲。
他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强行扛着那柄仍在微微震颤的短刀,试图冲向我。
他手中的超声波发生器,那台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的波形正在疯狂跳动,发出“嘀嘀”的急促警报。
就是它。
我的目光锁定了那台仪器。
暗金纹路在皮肤下奔涌,这一次,它们没有覆盖我的双拳,而是全部涌向了我的右手食指。
指尖传来一种针刺般的灼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我没有抬手,只是将右手自然下垂,手指微微蜷曲。
然后,意念如刀。
不是发散的电磁脉冲,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形的“场”。
它像一根烧红的探针,顺着我的视线,穿透弥漫的硝烟和粉尘,精准地刺向了黑鸦手中那台仪器的内部电路。
黑鸦冲到一半,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仪器。
液晶屏上的波形瞬间乱码,所有的数字都变成了“8”,疯狂跳动。
仪器的外壳开始发烫,表面甚至冒出了细微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不……!”黑鸦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的波动。
他想关机,但来不及了。
“嘭——!”
一声不算响亮,但极其沉闷的爆炸声,从他手中传出。
不是炸药那种爆裂,更像是内部电容或电池过载的短促殉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他掌心爆开,夹杂着塑料碎片和烧焦的电路板。
“呃啊——!”
黑鸦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他整个人被爆炸的气浪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右手鲜血淋漓,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指尖焦黑,甚至能看到森白的指骨。
那台发生器只剩下一个变形烧焦的外壳,兀自冒着黑烟,掉落在他脚边。
他握着短刀的左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机会!
一道灰色的影子,比我想象的更快。
解雨寒动了。
她就像一直潜伏在阴影里的猎豹,在王胖子的火力压制和黑鸦受创的瞬间,捕捉到了唯一的空档。
她的目标不是黑鸦,是凯瑟琳。
凯瑟琳刚从机械底座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已经换上了一把紧凑的冲锋枪,正试图瞄准王胖子所在闸门的方向。
解雨寒的匕首,那柄不起眼的黑金短刃,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吻向了凯瑟琳的后颈。
凯瑟琳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没有回头,而是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右手手肘向后狠狠一撞!
“铛!”
匕首的尖端撞在她战术背心后颈处一块突然亮起幽蓝色光芒的六边形装置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那光芒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约莫脸盆大小的能量护盾,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高科技防护盾!
解雨寒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匕首顺着护盾光滑的表面向下一滑,手腕猛地一抖!
她的动作极其刁钻,匕首的尖端没有去硬撼护盾最坚固的正面,而是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刺入了护盾发生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用于散热的菱形网格缝隙!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解雨寒五指扣住匕首柄,以刺入点为支点,腰腹发力,猛地一拧一撬!
杠杆原理。
暴力拆解。
那块闪烁着蓝光的发生器,连同下面一小块背心材料,被硬生生地撬了出来,脱离了凯瑟琳的战术背心。
护盾的光芒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凯瑟琳痛哼一声,背心被撕裂处露出皮肤,已经被划开一道血口。
她终于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手中冲锋枪的枪口瞬间调转!
解雨寒已经欺近到她身前不足半米。
狭窄的空间里,长枪反而成了累赘。
凯瑟琳果断弃枪,右手变拳为爪,带着风声直插解雨寒的面门。
她的格斗术简洁、高效、狠辣,每一击都瞄准要害。
解雨寒侧头避开,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冷芒,削向凯瑟琳的手腕。
凯瑟琳变招极快,手爪一翻,五指扣向解雨寒持刀的手腕关节。
“砰!砰!砰!”
两人在方寸之间高速移动,拳脚碰撞的闷响、骨节错动的脆响、利刃划破空气的尖啸,混合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声效。
解雨寒的匕首神出鬼没,总能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凯瑟琳的格斗术则充满力量和侵略性,硬碰硬中试图以力压人。
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一次疏忽就是开膛破肚。
我没有时间去看那边的胜负。
黑鸦还站着。
他左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柄嗡嗡作响的短刀,尽管右手重伤,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但那双暴露在面罩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我,里面没有痛楚,只有一种非人的、执行任务般的冰冷。
他猛地踏前一步,短刀划破空气,带着高频震颤的嗡鸣,直劈我的面门!
速度快得惊人,即使重伤,他的爆发力依旧可怕。
我没有躲。
王胖子的火神炮已经停了,他可能在更换弹链,或者担心误伤。
闸门方向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硝烟缓缓飘动。
我迎着刀锋,向前迈了一步。
暗金纹路瞬间覆盖了我的双拳,从指关节到小臂,皮肤下仿佛流淌着熔化的暗红色金属。
空气在我拳头周围发出“滋滋”的轻响,那是高频磁场与空气摩擦的声音。
黑鸦的刀到了。
我侧身,刀锋擦着我的鼻尖掠过,带起的热风烫得皮肤发痛。
同时,我的左拳自下而上,捣向他的肋部。
黑鸦反应极快,左臂下压格挡。
“砰!”
拳头砸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穿着某种复合材料的护臂,坚硬异常。
但我拳头覆盖的暗金纹路,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更强的电磁干扰。
黑鸦身体一震,护臂内部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电路被击穿了。
他踉跄后退半步,刀锋回转,横削我的腰腹。
我不退反进,右拳直捣中门,目标是他的胸口。
他试图用刀柄下砸格挡。
但我这一拳是虚招。
拳头在空中一顿,五指猛地张开,然后握拳,再次轰出!
动作在间不容发之际变了两次,每一次变化都牵动着体表的暗金纹路,让那无形的磁场干扰波一波强过一波。
黑鸦的应对出现了一丝迟滞。
他体内的电子骨骼插件在连续的高强度磁场干扰下,显然出了问题。
就是现在!
我左拳狠狠砸在他匆忙格挡的左小臂上,同时身体猛地前倾,右肩像一柄攻城锤,重重撞在他的胸口!
“咚!”
黑鸦整个人被撞得离地而起,向后倒飞。
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胸口位置,以撞击点为中心,布料瞬间变得焦黑、脆化,然后“嗤啦”一声裂开,露出下面变形的防弹插板。
那插板上竟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深深的拳印,周围的复合材料像碎纸片一样崩裂开来。
他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好几米,手中的短刀终于脱手,“当啷”一声掉在一旁。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的剧痛和体内错乱的电子系统让他动作变形。
我几步追上,抬脚,狠狠踏在他的胸膛上!
“呃!”黑鸦张口喷出一口血沫,眼中的冰冷终于被一丝痛苦和惊骇取代。
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俯身,覆盖着暗金纹路的右拳高高举起,对着他戴着面罩的脸,狠狠砸下!
闷响。面罩的强化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黑鸦的身体猛地一抽,然后彻底瘫软下去,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证明没死。
我喘了口气,转身看向解雨寒和凯瑟琳的战场。
就在黑鸦被我击倒的瞬间,那边的战局也到了生死立判的关头。
凯瑟琳的格斗术狠辣,但解雨寒的刀更快、更诡。
在一次激烈的近身缠斗中,解雨寒硬生生用手臂承受了凯瑟琳一记肘击,换来的机会,是她的黑金匕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凯瑟琳的格挡,刀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凯瑟琳的左肩胛骨下方!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凯瑟琳的动作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从自己肩后透出的、染血的刀尖,又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解雨寒那张苍白冷漠的脸。
解雨寒猛地抽刀,带出一蓬血花。
凯瑟琳踉跄后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左肩的血迅速浸透了深灰色的战术背心。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计划彻底失败的、近乎疯狂的狰狞。
“你们……赢不了……”她喘息着,声音嘶哑,“石龙胎……长生印……都不是你们能掌控的……”
她的右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腰间。
不是枪套,不是手雷,而是一个扁平的、金属质感的银色小盒。
她猛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通体暗蓝色的圆柱体。
圆柱体两端是复杂的接口,中间核心部分,是一点极其凝练、仿佛在缓慢脉动的……幽蓝色光芒。
微型核能电池!
“既然带不走……”凯瑟琳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那里面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那就一起毁掉!”
她作势要将那枚电池砸向实验室深处,那些密集的线路和核心设备!
我瞳孔骤缩。
进化后的超感官视野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
我“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物体轮廓,而是电池内部那股被高度约束的、狂暴的能量流,以及它外壳上几个极其细微的、维持能量稳定的关键节点!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覆盖在右臂上的暗金纹路猛地亮起,不再是覆盖皮肤,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我的指尖骤然延伸出去!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血线,如同闪电般射出!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违背物理常识的弧线,绕过凯瑟琳挥舞的手臂,精准无比地缠住了那枚正要脱手的微型核能电池的尾部——那里正是稳定翼的所在!
血线猛地绷紧!
凯瑟琳感觉手中一沉,那枚电池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拽住,脱手不得!
“什么?!”她失声惊呼。
我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意念一动,血线猛地向侧方一扯!
电池被强行拖离了凯瑟琳的控制范围,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越过几台废弃的仪器,“噗通”一声,掉进了走廊侧下方一个敞开的、连接着实验室循环系统的废液池里。
池中是深绿色的、粘稠的、散发着刺鼻化学药剂气味的废弃液体。
凯瑟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
她的尖叫刚刚发出。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炸,从废液池底部传来。
不是火光冲天,而是液面猛地向上鼓起一个巨大的包,然后轰然炸开!
深绿色的粘稠液体被狂暴的冲击波抛向空中,如同下了一场恶臭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了附近所有人一身。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管道和墙壁传导过来,整个走廊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头顶的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几盏本就忽明忽暗的灯光彻底熄灭,只有远处闸门透出的昏黄光线和仪器上零星闪烁的应急红光,勾勒出劫后余生的狼藉。
凯瑟琳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浑身沾满了粘稠的废液,肩上的伤口更是被污染,疼得她蜷缩起来,发出压抑的呻吟。
她眼中的疯狂终于被绝望取代。
剩下那三个被火神炮打懵、又被爆炸震得七荤八素的雇佣兵,此刻终于彻底崩溃。
他们丢掉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地蹲在了地上。
王胖子扛着那门沉重的火神炮,从闸门里走了出来。
他左眼肿得更厉害了,身上也多了好几道被弹片划开的口子,正往外渗着血。
但他咧着嘴,把火神炮往地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妈的,总算消停了。”他一屁股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扫过瘫倒的凯瑟琳、昏迷的黑鸦、投降的雇佣兵,最后落在我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我刚刚收回、正逐渐隐去暗金色纹路的手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后怕,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我没有理会俘虏,也没有去看王胖子。
爆炸的硝烟、废液的恶臭、血腥味、还有金属冷却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头晕。
我抬脚,迈过地上一滩滩粘稠的液体和散落的弹壳,走向那扇半开的、透出昏黄光线的实验室闸门。
门内的光线比想象中更柔和。
不是外面冰冷的荧光,也不是应急灯刺眼的红光,而是一种温暖的、稳定的、仿佛来自旧日时光的昏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灰尘、机油和某种陈旧纸张的味道。
实验室很大,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开阔。
高高的穹顶隐没在阴影里,四周是环形的、布满各种屏幕和操控台的墙壁,但大部分屏幕都暗着,只有零星几个闪烁着待机的光点。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布满复杂线路和管道的平台,平台下方,隐约可见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平台边缘的主控制台吸引了。
控制台很宽大,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中央区域,却被人擦拭得异常干净。
那里,赫然摆放着一张照片。
不是旧照片。相纸崭新,边角锐利,显然放在这里的时间不长。
我走过去,靴子踩在灰尘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照片是彩色的。
背景是一片模糊的、像是祠堂或者老宅正厅的环境。
照片里有好几个人。
有爷爷,他坐在太师椅上,穿着旧式的对襟褂子,表情严肃。
有父亲和母亲,他们站在爷爷身后,父亲的手搭在爷爷椅背上,母亲微微笑着。
还有年轻时的二叔,他站在最边上,穿着当时流行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甚至还有几个我不认识、但穿着打扮明显是同一年代的亲戚。
一张……吴家的合影。
普通的、甚至有些老套的全家福。
但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照片的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
是二叔。
是更年轻一些,但眼神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的二叔。
他站在爷爷的椅子旁边,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他的脸,正对着镜头。
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微笑。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太多东西的扭曲表情。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弄;像是在看镜头,又像是在透过镜头,看着某个站在时间彼岸的、更遥远的东西。
尤其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合影时应有的温和或随意。
那里面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秘密的……了然。
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崭新的相纸。冰冷的,光滑的。
身后,王胖子粗重的喘息声和凯瑟琳压抑的呻吟隐约传来。
实验室里昏黄的光线,静静地笼罩着这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照片。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照片中央,二叔那双仿佛能穿透岁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