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柔在母亲顾敏霞去世后,陷入了深深的悲伤之中。她整日把自己关在母亲生前的房间里,房间内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仿佛母亲从未离开。她紧紧抱着母亲的照片,那张照片上的母亲笑容温暖,眼神中满是慈爱。甘柔时而将照片贴在脸颊上,感受着母亲的温度;时而轻轻抚摸着照片,像是在确认母亲的存在。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她偶尔的叹息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蒙德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多次试图走进房间,给予甘柔安慰,却总是被她无声地拒绝。他站在门口,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她却只是轻轻地摇头,不发一语。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她的肩膀,却被她猛地甩开。甘柔的世界,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夜晚,当整个房子都陷入了沉睡,甘柔的房间里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蒙德邦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地来到她的房门前。他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她。在睡梦中,甘柔的面容显得格外脆弱,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蒙德邦伸手,想要为她拭去泪水,但又怕惊扰了她,只能将手悬在半空,满心的无奈与心疼。
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被悲伤笼罩。甘柔的悲伤,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每个人的心上。而蒙德邦,只能在无声中,守护着这个他深爱的女人,希望有一天,阳光能够再次照进她的心房。
几天奔波后,顾嫣风尘仆仆赶回家,急切在院子里寻找熟悉身影。她远远瞧见蒙德邦坐在藤椅上,神情疲惫又复杂。
顾嫣小心翼翼靠近,轻声询问:“姐夫,姐姐情况好些没?”
蒙德邦抬眼望她,满眼疲惫,犹豫后缓缓叹气:“还和之前一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让进……”
顾嫣声音低沉,带着哽咽劝慰:“我们都很难过,可妈妈离开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日子还得继续过啊……”
蒙德邦沉默片刻,嘴角紧抿,声音透着自责:“我何尝不想让她好起来?可甘柔像是在生我气,气我瞒着她妈妈的病情,气我不让她见最后一面。她已经很久不和我说话了……”
“要不还是我去找姐姐谈谈吧?说不定她会愿意跟我说话。”顾嫣犹豫着提议。
“嗯,也好。”蒙德邦简短应了一声,眼神始终落在前方的房间门上。
话音刚落,屋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甘柔猛地推开门,急匆匆跑了出来。
顾嫣一眼看到甘柔,惊喜又紧张:“姐姐!”
甘柔却气势汹汹地径直走过来,眼中满是愤恨,像一头受伤的母兽。
顾嫣下意识伸手握住甘柔的手,想要安抚:“姐姐,你终于出来了,刚才我还和姐夫提到你。”
可甘柔猛地一甩手,挣脱顾嫣的搀扶,大步站在蒙德邦面前,嗓门一下子拔高:“是不是你把妈妈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搬走了!”
蒙德邦缓缓站起来,他的身高优势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压迫,声音却依旧沉稳:“我是为了你好,你天天看着那些东西,什么时间才能够走出来?”
甘柔却不管不顾,双脚用力跺着地,凄厉地喊叫:“谁让你动的!那是我妈妈的东西!我妈妈的!你凭什么动它们!”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愤怒。
顾嫣连忙拦在两人中间,双手分别握住姐姐和姐夫的手,试图缓和气氛:“姐姐,别这样,冷静一点,姐夫也是不想你一直沉浸在伤痛里面,他不是故意要动妈妈的东西。”
甘柔却猛地把手抽出来,眼神直勾勾瞪向顾嫣:“他怎么不是故意的?他如果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不把妈妈病重的事情告诉我们?不让我们和妈妈见最后一面?他现在把妈妈的东西拿走,就是心虚!就是内疚!”
甘柔这一刻的眼神,恶狠狠的,满是愤懑,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纯真。蒙德邦看着甘柔,眼神里满是疼惜和无奈。
顾嫣看着姐姐这样,心里也难受,却只能硬着头皮劝说:“姐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就算……就算姐夫做得不对,那你也得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是不是?”
甘柔却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机会?我给他机会,妈妈能活过来吗?”她恶狠狠地瞪着蒙德邦,语气里满是憎恨。
蒙德邦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解释:“甘柔,你听我说……”
甘柔却猛地打断他,扯着嗓子大喊:“闭嘴!”她指着蒙德邦,声音里满是威胁:“蒙德邦我告诉你,赶紧把我妈妈的东西还回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狠狠瞪了蒙德邦一眼,气冲冲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顾嫣和蒙德邦在原地站着,空气里满是僵硬和压抑。
那晚,房间里光线柔和而略显昏暗,窗帘半拉着,只透进些微光亮。甘柔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空洞地落在婴儿车里的孩子身上。孩子安静地蜷缩着,呼吸轻缓而规律,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详。甘柔的目光在孩子脸上徘徊,时而皱眉,时而呆滞地移开,似乎在努力整理着自己纷乱的思绪。她缓缓伸出手,手指几乎要触到孩子的头发,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最终无力地垂落回膝上。原本应该为新生命到来而满心欢喜的她,此刻却满心忧愁,母爱被无尽的失落与痛苦掩盖。她想起母亲顾敏霞,那些温暖的话语与关怀如今只能在记忆中回味,对着孩子默默吞下所有苦楚。
片刻后,房间门被轻轻推开,蒙德邦缓步走了进来。甘柔坐在床边,听到动静却没有转头,依旧盯着婴儿车里的孩子,眼神中满是忧愁。
蒙德邦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床边,却在距离甘柔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低声说道:“甘柔,顾太太的东西我都给你搬回来了,就在她之前住的房间里。我保证,没有你的允许,我以后都不会再动它们。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甘柔依旧没有回应,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听见呼吸声。
蒙德邦沉默片刻,又轻声开口:“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好起来,但我真的很抱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显得无奈又愧疚。
终于,甘柔站起身,走到蒙德邦面前,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透着愤怒:“你以为把东西搬回来,我就会原谅你?”她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激动,“我妈再也回不来了,我再也看不到她了。你以为搬回来几样东西,就能弥补这些吗?”她的眼眶微微发红,眼神中满是控诉。
蒙德邦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甘柔,人都有一死,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甘柔,“我隐瞒顾太太的病情,是因为你当时还怀着身孕,我怕你知道后会情绪崩溃,对身体和孩子都不好。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也很难过。你这样看着我,让我每天都很痛苦。”
甘柔冷哼了一声,她话语中满是质问与怨忿:“你的难过跟我的痛苦完全不能比。你就因为害怕刺激我,就瞒着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才是那个失去了母亲的人!”
甘柔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道:“你知道吗?妈妈最后的日子,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你明知道我有多依赖妈妈,却还瞒着我。”
蒙德邦满心愧疚,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我知道错了,我向你道歉。当时我只想着保护你和孩子,没想到反而伤害了你。现在,我只想尽我所能,帮你走出这段阴霾。”
他向前一步,试图握住甘柔的手,却被她再次甩开。蒙德邦心中满是失落,却依然带着一丝期望:“我知道你还需要时间,我会一直陪着你,给你所需的空间和时间。”
甘柔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说得轻巧,可我内心的痛苦,你能感同身受吗?”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妈走了,我连一件她的遗物都没能好好珍藏,那些东西对你来说可能只是物品,但对我来说,那是妈留下的最后念想。”
蒙德邦听到这话,眼眶也微微泛红,他轻声说道:“甘柔,我明白那些东西对你的重要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擅自处理顾太太的任何东西,它们会一直留在房间里,就像她从未离开一样。”
甘柔的怒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中依然透着几分不信任。
蒙德邦见状,继续说道:“我知道,现在的道歉和承诺都显得苍白无力。但请你相信,我的心和你一样痛。顾太太不仅是你的母亲,也是我深爱的岳母,她的离开对我们都是巨大的打击。我之所以隐瞒病情,是怕你情绪崩溃,影响到孩子的健康。我深知自己做得不对,但我当时真的很担心你们母子的安危。”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恳求,“我知道,这不能成为我隐瞒的借口,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这一切,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让你失去这个家。”
甘柔听着蒙德邦的话,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悲伤取代。她轻声说道:“妈走了,这个家已经不完整了。我每天看着孩子的笑脸,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因为我知道,他再也见不到外婆了。”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有时候,我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后妈妈还在我身边。”
蒙德邦走上前,轻轻抱住甘柔,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太难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度过每一个难熬的日子。孩子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我们会一起让妈妈在天之灵安心。”
甘柔靠在蒙德邦的胸膛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她知道,尽管伤痛还在,但这个家还需要她去守护,而蒙德邦,也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
这天,家里来了一位律师,他自称是顾敏霞的委托律师。律师的到来让客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蒙德邦、甘柔、顾嫣三人都在场。
顾嫣满心疑惑地看着律师,问道:“何律师,您确定我妈妈在生前还留有一份遗嘱吗?”
何律师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回答:“是的,顾敏霞女士在她生命垂危之际,给我打了电话,亲自拟了这份遗嘱。她明确指示,这份遗嘱要在你们所有人都在场的时候宣读。”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顾敏霞女士生前还留下了一段录像,她在录像中说,看完录像你们就会明白一切。”何律师随后打开电脑,播放了录像。
录像中,顾敏霞坐在轮椅上,面容憔悴,身后是几棵枫树,落叶在地上铺成了一层薄薄的地毯。她用缓慢而微弱的声音说道:“柔柔,嫣嫣,当你们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原谅妈妈的自私,以这种方式跟你们做最后的告别。”她的话语中透着深深的歉意和无奈,声音几度因哽咽而中断。
“妈妈这一生如履薄冰,早年遇人不淑,嫁给甘宁武,受尽家暴和委屈,前半生就像是一场无尽的磨难。但我从不后悔走过这一生,因为你们两个女儿是我最大的骄傲。”顾敏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但很快又变得沉重。
她接着说道:“柔柔,在最后一刻,妈还是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妈这一生欠你的太多太多。你从小出生在那样一个环境中,跟着我受尽家暴,还被人嘲笑欺负。妈当年抛下你一走了之,我很后悔没有把你一起带走。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她的声音因悲伤而颤抖,咳嗽了几声后继续说道:“这些年,妈一直在找你,从未放弃过。今年回国,本来也不抱任何希望,但上天眷顾,让我们母女俩在时隔十多年后重逢。这大半年和你相处的日子,是妈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看到你已经结婚生子,妈真的很为你感到高兴。看到蒙德邦那么爱你,妈即使离开人世,也安心了。”
顾敏霞转向顾嫣,眼神中满是柔情:“嫣嫣,你虽然不是妈的亲生女儿,但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没有你,妈撑不过今天。我真的很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你有个好归宿。”
她再次咳嗽了几声,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嫣嫣,妈知道你平时工作惯了,不会照顾自己,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我希望你多关心自己,爱惜自己。妈不想看到你哭,在妈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坚强的。”
接着,顾敏霞提到遗产分配:“妈这些年一直在存积蓄。现在手上的遗产,你们姐妹俩平分。柔柔,知道你喜欢茉莉花,我已经联系了一位好友,会出租一块地给你,供你以后养育茉莉花。蒙德邦有商业头脑,我相信你们夫妻一起努力,一定会干出一番事业。”
她对顾嫣说道:“嫣嫣,你的工作重心一直在J国可桑比亚。我在可桑比亚的工作已经跟秦厉枫交代好了,往后我的位置就交给你。我相信你可以做好。”
最后,顾敏霞缓缓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来到世间走一遭,看过世间冷暖,总要回去。我希望你们不要为我伤心,希望你们都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另外,是妈让蒙德邦瞒着你们我的病情,不要怪罪于他。在医院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蒙德邦悉心照料我,妈很感激他。”
录像结束时,甘柔和顾嫣姐妹俩早已泪流满面。甘柔哭得尤其厉害,身体微微颤抖,眼泪不停地流。顾嫣虽然试图保持镇定,但泪水还是不自觉地滑落。蒙德邦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愧疚与心疼,他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地注视着甘柔和顾嫣。整个客厅陷入了深深的寂静,只有姐妹俩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