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被承乾领着穿过层层岗哨,朝中军大营走去。
营地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士兵们来回巡逻,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脆。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身处战场边缘,那种肃杀之气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应。
“母后,当心脚下。”承乾回头看她一眼,“这边路不好走。”
“嗯。”沈清漪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有停。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萧衍受伤的消息,哪里还顾得上路好不好走。
承乾带着她绕过一座座军帐,偶尔有士兵经过,都会恭敬地行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他们大概没想到,皇后娘娘会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
“母后,”承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真的想好了?父皇他……可能会生气。”
“生气也要来。”沈清漪看了儿子一眼,“他是我丈夫,我不来谁来?”
承乾眨了眨眼,突然觉得母后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平时的母后总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现在她的眼神坚定得可怕。
“承乾,”沈清漪突然停下脚步,“你怕吗?”
“怕什么?”
“战场啊。”她看着四周,“你父皇在这里带兵打仗,随时可能有危险。”
承乾想了想,摇头:“不怕。父皇说,男儿大丈夫,保家卫国是本分。”
沈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孩子,才多大就开始说保家卫国了。她伸手揉了揉承乾的头发:“好,那你也算是小男子汉了。”
承乾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母后,我们到了。”
掀开帐帘的那一刻,沈清漪的心猛地揪紧了。
萧衍坐在案几后,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可怕。烛光摇曳下,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消瘦,下颌线条比从前更加锋利,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眉头紧紧皱起。
沈清漪眼眶一红,却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臣妾不放心陛下。”
“胡闹。”萧衍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怒意,“这里是战场,你一个皇后跑来做什么?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皇后也是人,也会担心自己的丈夫。”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退缩,“陛下受伤了,臣妾难道要坐在宫里等消息?臣妾做不到。”
萧衍愣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良久,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无奈,有心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啊,”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总是让朕出乎意料。”
承乾站在一旁,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后,非常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夫妻。
大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清漪这才有机会仔细看他。烛光下,萧衍的唇色有些发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在强撑着。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陛下,”她走过去,声音轻柔,“让臣妾看看您的伤。”
“没什么大碍。”萧衍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太医已经看过了,养几天就好。”
“让臣妾看看。”她坚持道,语气不容置疑。
萧衍拗不过她,只能妥协。沈清漪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看到伤口的那一刻,呼吸都停滞了——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膀延伸到手臂,皮肉外翻,即使已经包扎过,依然触目惊心。
“怎么伤得这么重?”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战场上刀剑无眼,很正常。”萧衍倒是很淡定,“北狄人狡猾,朕一时大意……”
“您还笑?”沈清漪的眼眶又红了,“您知不知道臣妾听到您受伤的消息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若不是摄政王告诉臣妾,臣妾还被蒙在鼓里!”
萧衍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清漪……”
“陛下,”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您答应过臣妾,会好好回来的。您要是出了事,臣妾……臣妾怎么办?”
萧衍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他用了用力,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朕答应你,以后不会了。”
“陛下总是说话不算话。”
“这次是真的。”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别哭了,朕不喜欢看你哭。”
沈清漪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漪留在军营里,说什么也不肯走。
萧衍拗不过她,只好由她去。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却坚持要留下来。军队里的军医不够用,伤员堆积如山,她便主动去帮忙打下手。
“你一个皇后,做这些做什么?”萧衍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皇后也是人,总不能看着伤员没人管。”沈清漪头也不抬地回答,手上的动作不停。
她不会治病,但二十一世纪的急救知识多少还记得一些。止血带、清理伤口、防止感染——这些在古人看来新奇的方法,竟然真的救活了好几个重伤的士兵。
“皇后娘娘,您这法子从哪学来的?”一个年长的军医好奇地问,手里还拿着她做的简易止血带研究。
“梦里学的。”沈清漪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军医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在这个时代,女子懂医术本就稀罕更何况是皇后亲自动手救治伤员。
消息很快传开,军中上下都对这位皇后刮目相看。原本以为她是养在深宫的金丝雀,没想到关键时刻竟能帮上忙。那些受伤的士兵们看着她的眼神也从好奇变成了感激。
“娘娘,您歇会儿吧。”春蝉端着一碗水走过来,心疼地看着自家主子熬红的眼睛。
“没事。”沈清漪接过碗喝了一口,“还有几个伤员没处理完,我再看看。”
“娘娘,您对陛下真好。”春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奴婢入宫这么多年,从没见哪个娘娘像您这样……”
“这样什么?”
“这样不要命地往战场上跑。”春蝉压低声音,“太后知道了,肯定会借题发挥的。”
沈清漪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春蝉说的有道理,可让她坐在宫里干等着,她做不到。
“春蝉,”她放下手中的碗,认真道,“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在这宫里活着最重要。所以我从来不争、不抢,能躲就躲。可后来我发现,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那您还……”
“因为他值得。”沈清漪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陛下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会把我放在心里,会为了我打破规矩。我为他做这些,不亏。”
春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只知道,从前的娘娘总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现在的娘娘,眼睛里有了光。
晚上,沈清漪端着一碗药走进萧衍的营帐。萧衍正靠在榻上看地图,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思考什么军国大事。
“陛下,该喝药了。”她把碗递过去。
萧衍接过药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清漪,后悔吗?”
“后悔什么?”
“嫁给朕,受这么多苦。”他放下碗,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先是流产,后是宫斗,现在还跑到战场上来。跟着朕,你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沈清漪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不后悔。”
“真的?”
“真的。”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定,“跟着你,再苦也是甜的。陛下在哪里,臣妾就在哪里。”
萧衍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烛光下,他的眼神变得柔和:“朕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就下辈子继续还。”她笑了笑,“反正臣妾是赖上您了,想甩都甩不掉。”
他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等这场仗打完,朕带你回宫。”
“嗯。”
两人相对无言,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帐外偶尔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战马的嘶鸣,但在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报——”一个斥候冲进帐内,单膝跪地,“陛下,急报!”
萧衍松开沈清漪,脸上的柔情瞬间收敛:“说。”
“敌国皇帝亲自率军来袭,距离大营只有三十里了!”
“什么?”萧衍霍然起身,动作太大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脸色一白,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斥候脸上满是凝重:“斥候来报,北狄皇帝亲自率军来袭,似乎是打算孤注一掷。三十里外已经能看到他们的火把了!”
“他疯了吗?”萧衍皱眉,“这时候主动出击?”
沈清漪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北狄皇帝这时候亲自率军来袭,显然是打算殊死一搏。这场仗,恐怕不容易。
她看向萧衍,却发现他的表情异常冷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传令下去,”萧衍下令道,“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是!”
斥候退下后,大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萧衍转向沈清漪,眼神变得严肃:“清漪,你……”
“臣妾不走。”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陛下在哪里,臣妾就在哪里。臣妾说过这话,就不会食言。”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帐外战鼓声隐隐传来,沈清漪知道,真正的考验要来了。但她没有害怕,因为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陪在他身边,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