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靠在车壁上,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她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车夫手中的灯笼摇曳着微弱光芒。
真的要走了。
这个念头刚才在宫里时还不觉得,此刻却突然变得真实起来。她让林小满准备了一些迷药,又让苏晚晴安排了出宫的马车。一切都安排妥当,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大胆。
“娘娘,您真的要去吗?”
春蝉红着眼眶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沈清漪闭上眼睛,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她也不想冒险,可一闭眼就是萧衍受伤的样子。
那日萧珩带来的消息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陛下受伤了”。
有多严重?萧珩没有说,但她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一定不轻。否则以萧衍的性子,绝不会让人把这个消息传回宫里。
她必须去找他。
马车行驶了一夜,天亮时分到了城门口。沈清漪早就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男装——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头发用木簪束起,看起来就是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停车接受检查。”
守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沈清漪掀开车帘,递上萧珩给的通关令牌。守卫检查完毕,却狐疑地盯着她:“一个人?”
“正是。”沈清漪镇定道,“进京赶考。”
守卫又看了她几眼。她虽然瘦弱,但眉眼清秀,气质不凡,不像坏人。挥了挥手,放行了。
进入边关地界后,沈清漪让车夫回去,独自骑马前行。她不能让人发现皇后的去向,只能自己赶路。
一路走走停停,倒也骗过了几道关卡。那些官兵见她是个“书生”,又持有正规通关文书,根本不会想到这就是当朝皇后。
离前线越近,战争的痕迹就越明显。逃难的百姓、运送粮草的队伍、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鼓声。沈清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游戏,是真的会死人的。
就在她快要到达前线的时候,出事了。
那是一个小镇,她正准备找个客栈歇息,突然被一伙人围住了。为首的是个彪形大汉,脸上有道刀疤,手里拎着一把大刀,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弟。
“小白脸长得挺俊,陪大爷乐一乐。”
刀疤脸淫笑着,上下打量她。沈清漪后退一步,手悄悄握住了袖中的匕首:“各位好汉,在下只是过路的读书人,身上没有多少钱。”
“钱不重要,”刀疤脸摇头,“人够俊就行。”
其他人跟着起哄。沈清漪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她咬紧牙关,匕首出鞘——“我再说一次,让开。”
山贼们哄笑起来。在这种荒郊野外,他们根本不怕一个瘦弱的“书生”。就在他们准备一拥而上的时候,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刀疤脸的眉心。
山贼们愣住了。沈清漪也愣住了。
又一箭飞来,又一个山贼倒下。紧接着,一骑黑马从树林中冲出,马上之人连珠箭发,不过几个呼吸间,山贼们死的死、跑的跑,眨眼间就散了。
沈清漪握紧匕首警惕地看着来者,直到马上之人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母后!”
承乾的声音,又惊又喜。
沈清漪以为自己听错了:“承乾?”
真的是承乾。他穿着一身劲装,头发束起,背着弓箭,看起来比在宫里时成熟了许多。但那张脸她不会认错——是承乾,她收养的义子。
“你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
承乾先笑了:“母后,儿臣收到父皇受伤的消息后就赶来了。一路上都在暗中调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沈清漪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你父皇受伤了,我要去找他。”
“母后不该来。”承乾皱眉,“这里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沈清漪打断他,“但我不能留在宫里什么都不知道。”
承乾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母后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就像当初她决定收养他一样,明明那么危险,她还是做了。
“好吧。”他叹了口气,“儿臣带您去见他。但您要答应儿臣,一旦有任何危险,立刻撤退。”
“我知道。”
两人骑马并行,一路上承乾给她讲了这段时间的见闻。前线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复杂,父皇受伤的消息被封锁了,但他怀疑宫里有内鬼,因为敌人最近的攻势太猛烈了,像是知道了什么。
“内鬼?”沈清漪心里咯噔一下。
“没错。”承乾点头,“否则他们不可能知道父皇受伤的事,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集这么多兵力进攻。”
沈清漪没有说话。她想到了太后,那个一直想夺权的老狐狸。如果是她在背后搞鬼……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要先见到萧衍,确认他安全再说。
“承乾,”她轻声说,“谢谢你来找我。”
“母后说什么话。”承乾笑了笑,“我们是家人。”
这句话让沈清漪心里一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承乾陪在身边,她至少不是一个人。
落日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前方,就是前线,就是萧衍所在的地方。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
夜幕降临,两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歇息。承乾升起一堆火,沈清漪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母后,”承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您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宫里知道吗?”
“春蝉知道。”沈清漪道,“她让我放心,说会帮我遮掩。”
“摄政王呢?”
“我让他帮忙照看朝局。”沈清漪拨弄着火堆,“太后虎视眈眈,我不在宫里,总要有人盯着。”
承乾点点头:“儿臣明白了。您是想趁父皇不在,把太后引出来?”
“不完全是。”沈清漪抬起头,眼神有些疲惫,“我只是……只是想见他。”
承乾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中,母后一直是那个从容淡定的女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冷静。他从未见过她这样——脆弱、焦虑,却又坚定。
“母后很担心父皇吗?”
“废话。”沈清漪翻了个白眼,“他是我丈夫,我不担心他担心谁?”
承乾摸了摸鼻子,不敢接话。他发现母后一旦卸下皇后的伪装,说话就变得直白了许多。这大概是……夫妻之间的相处方式?
火光映照着沈清漪的侧脸,她的表情有些恍惚。承乾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一个被人欺负的落难皇子,是她站出来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家。
“母后,”他轻声说,“您放心,父皇一定会没事的。”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嗯。”
她没有告诉承乾,其实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她犹豫了很久。她害怕的不是危险,而是如果萧衍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在现代的时候,她曾经谈过一场恋爱,三年,最后以男友出轨告终。那种被背叛的痛楚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可萧衍不一样。
他是第一个看穿她伪装的人,也是第一个让她愿意敞开心扉的人。她在他面前不需要假装,不需要伪装,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说任何想说的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让她很安心。
所以当她听到他受伤的消息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她要去见他,立刻马上。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
“母后,”承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你呢?”
“儿臣守夜。”承乾道,“您放心睡,有任何动静儿臣都会叫醒您。”
沈清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这些天她确实累了,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放松下来,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闭上眼睛。火光噼啪作响,温度刚刚好,让她想起了很多事。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每天加班到深夜,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拼死拼活。她从未想过会卷入这些宫廷斗争,更没想过会爱上古代的皇帝。
可世事无常,谁又能预料到呢?
“萧衍,”她在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你一定要等我。”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便继续赶路。越靠近前线,战争的氛围就越浓厚,时不时能看到运送伤员的队伍经过。
沈清漪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她不敢想象萧衍现在是什么样子,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军营的轮廓。承乾指着远处道:“母后,那就是父皇的中军大营。”
沈清漪勒住马缰,远远望着那座戒备森严的营地,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朝营地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