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风波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坤宁宫便迎来了另一拨不速之客。
内务府的人来得气势汹汹,为首的太监手持拂尘,身后跟着四五个小监,一进门便跪了一地:“皇后娘娘恕罪,奴才们奉命行事,还请娘娘不要见怪。”
沈清漪正坐在榻上喝茶,听到这话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奉命?奉谁的命?”
“这个……”太监犹豫了一下,“奴才们也是听命行事,具体的不敢多问。”
“不敢多问?”沈清漪放下茶盏,站起身,“那本宫问你,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太监咽了咽口水,一挥手,身后的小监们立刻散开,在殿内翻找起来。春蝉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却被沈清漪用眼神制止。
“让他们搜。”她的声音很平静,“身正不怕影子斜。”
春蝉咬牙退到一边,拳头攥得紧紧的。内务府的人翻箱倒柜,片刻后,一个小监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到为首的太监面前。
“启禀公公,找到了。”
太监打开布包,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惨白。他颤抖着手将布包捧到沈清漪面前:“皇后娘娘……这……这是巫蛊之术啊!”
沈清漪垂眸看去,心里一片雪亮。
那是一个做成人形的小布娃娃,周身扎满了银针,密密麻麻看着便让人头皮发麻。更要命的是,布娃娃的心口处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正是萧衍的。
巫蛊之术,在宫里是死罪。
“皇后娘娘,”太监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东西啊!您……您怎么敢……”
“本宫没有做过。”沈清漪淡淡道,“这东西怎么来的,你们应该去问幕后之人。”
太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殿门被推开,萧衍大步走进来。他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下了朝直接赶来的。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布娃娃上,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都退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陛下……”太监还想说什么,被萧衍一眼扫过去,立刻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春蝉也被赶了下去,殿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衍弯腰捡起那个布娃娃,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是你做的吗?”他问,声音很轻。
“不是。”沈清漪回答得更轻。
萧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好,我相信你。”
“陛下……”
“朕说相信你,就是相信你。”他打断她的话,将布娃娃随手扔在地上,“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朕会查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没事吧?”
沈清漪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臣妾没事。”
“那就好。”萧衍转身往外走,“你先休息,这件事交给朕来处理。”
“陛下,”沈清漪叫住他,“如果查不出来呢?”
萧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就让朕来定这个案。”
他的眼神很坚定,像是在做什么郑重的承诺。沈清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当天夜里,萧衍亲自审问了那个名叫小翠的宫女。用的是重刑。
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沈清漪正在喝药。春蝉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娘娘,那个小翠……熬不过去了。”
“是吗?”沈清漪放下药碗,“她说了什么?”
“她说……是太后的贴身姑姑指使她的。”
沈清漪的手指一顿。太后的贴身姑姑?那就是太后身边的人。太后不是已经……
不对。她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情。太后假死脱身,现在很可能就在冷宫深处养精蓄锐。而那个所谓的“贴身姑姑”,说不定就是太后安插在后宫的棋子。
“春蝉,”她站起身,“帮本宫更衣,本宫要去找陛下。”
“现在?”春蝉吓了一跳,“娘娘,都三更天了……”
“就是三更天,才要去找他。”沈清漪已经披上了外衣,“晚了就来不及了。”
坤宁宫离御书房不远,沈清藻带着春蝉匆匆赶过去,却被告知陛下已经回宫了。她又转道去了太极殿,刚到门口,就看到萧衍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护卫,显然是要去质问太后。
“陛下!”沈清漪快步上前,“您这是要去哪里?”
萧衍看到她,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乱跑什么?”
“臣妾听说陛下要去质问太后身边的人,”沈清漪顾不上解释太多,“请您不要去。”
“为什么?”
“太后既然敢做,就一定有后手。”沈清漪的声音很急,“您现在去,等于是打草惊蛇。”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那你说怎么办?”
“等。”沈清漪深吸一口气,“他们既然动手了,就一定会继续。我们等机会。”
“等?”萧衍冷笑一声,“你要朕怎么等?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算计你?”
“臣妾不怕算计。”沈清漪握住他的手,“臣妾怕的是陛下冲动之下,会坏了大事。太后既然敢设这个局,就一定准备好了退路。您现在去找她,除了打草惊蛇,什么都得不到。”
萧衍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但他很快就松开了,只是目光仍然沉甸甸的:“你总是这样。”
“臣妾怎样?”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还要帮朕考虑这些。”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就不能……依赖一下朕吗?”
沈清漪笑了:“陛下,臣妾已经依赖您了。若不是有您,臣妾早就被这套巫蛊之术打入冷宫了。”
“你知道就好。”萧衍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先回去休息。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
“您同意了?”
“不同意还能怎样?”他叹气,“谁让你说得有道理呢。”
沈清漪福了福身,带着春蝉离开。走出太极殿的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萧衍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回到坤宁宫,沈清漪却没有睡意。她坐在窗边,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里一片清明。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但至少,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