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传到宫里的时候，沈清漪正在坤宁宫里绣一个荷包。
春蝉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她把门关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皇后娘娘，您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沈清漪头也没抬，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
“外面都在传……”春蝉顿了顿，“说您是狐狸精转世，迷惑陛下，导致天怒人怨，所以敌国才会来犯。”
针尖一顿，沈清漪抬起头看了春蝉一眼：“就这？”
春蝉愣住了。她以为皇后会震惊，会愤怒，至少会皱眉头。可沈清漪只是笑了笑，继续绣手里的荷包。
“娘娘，您不生气吗？”
“生气？”沈清漪把针线放下，“生气给魔鬼留余地。我要是每个传闲话的都气一遍，早就气死了。”
春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萧衍进来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好看。他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都知道了？”他问。
“知道了。”沈清漪给他倒了一杯茶，“陛下喝茶。”
萧衍没接茶，直直地看着她：“你就这个反应？”
“臣妾应该什么反应？哭给您看？还是去把那些人的嘴都撕了？”沈清漪把茶放在桌上，“陛下，您先坐下喝口茶，消消气。”
“你让朕怎么消气？”萧衍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骂的是你，是朕的皇后。妖后误国……亏他们想得出来！”
“陛下息怒。”沈清漪握住他的手，“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边关的敌军，这些流言左右不了战局。”
“可他们说的是你。”
“臣妾不在意的。”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臣妾只在乎陛下怎么想。”
萧衍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反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说。
彻查流言的事，萧衍还是让人去做了。
三日后，李德全来报：“陛下，查到了。流言是从礼部尚书周延的夫人那里传出来的。她前几日去茶楼听书，听完回来就和几家夫人说了这件事。”
“周延……”萧衍眯起眼睛，“就是那个上奏要求禅位的老臣？”
“正是。”李德全低头道，“而且奴才还查到，周夫人最近和宫里的一位宫女有过接触。”
“什么宫女？”
“御花园的洒扫宫女，叫小翠。”
萧衍站起身：“摆驾坤宁宫。”
沈清漪听说萧衍要彻查周延一家的时候，正在用晚膳。她放下筷子，对春蝉说：“去把陛下请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一刻钟后，萧衍出现在坤宁宫。
“你要见朕？”他的语气还有些不善，“怎么，是来给周延求情的？”
“陛下先坐。”沈清漪给他盛了一碗汤，“尝尝这个，臣妾让小厨房做的。”
萧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坐下了。他喝了一口汤，等着她开口。
“陛下，”沈清漪这才说道，“您真的打算查办周延？”
“他散布流言污蔑皇后，朕不该查？”
“该查。”沈清漪点头，“但不是现在。”
萧衍皱眉：“你受这样的委屈，朕咽不下这口气。”
“委屈？”沈清漪笑了，“陛下，臣妾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这点流言算得了什么？”
“可他们说你妖后误国……”
“妖后就妖后呗。”她打断他，语气轻松，“反正臣妾也不打算做什么贤后。陛下要是觉得臣妾是妖后，那臣妾就是呗。”
萧衍被她这幅无赖样子气笑了：“你……”
“陛下，”沈清漪收起笑意，认真道，“您现在需要的是稳定朝堂，不是树敌。周延虽然可恶，但他背后还有一群老臣。您现在查办他，就是告诉所有人，您为了皇后可以不顾朝局稳定。这样一来，那些本来就反对您的人，更有机可乘了。”
萧衍沉默了很久，看着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你总是这样。”他终于开口，“明明受委屈的是你，结果反过来还要帮朕考虑这些。”
“臣妾是皇后嘛。”她笑了笑，“皇后不就是要帮陛下分忧的？”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也只有你，能让朕冷静下来。”
“那陛下答应臣妾，暂时不要动周延。”
“行。”萧衍点头，“但那个小翠，必须查。”
“这个臣妾不反对。”沈清漪道，“明面上不动，暗地里查。总要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萧衍才离开。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清漪。”
“嗯？”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每次都是你在朕身边。”
沈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陛下跟臣妾还客气什么？快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沈清漪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春蝉从后面走过来，小声问：“皇后娘娘，您真的不生气？”
“生气啊。”沈清漪转身往回走，“但生气有什么用？与其浪费时间生气，不如想想怎么解决。”
“那您打算怎么办？”
“等。”沈清漪道，“对方既然出手了，就不会只这一招。咱们等着便是。”
第二天早上，沈清漪照常去御花园散步。
初夏的早晨，阳光正好，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她沿着小路慢慢走，春蝉跟在后面不远处。
突然，一个宫女从旁边冲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脆，周围路过的宫人都停住了脚步，纷纷往这边看。
沈清漪低头看着那个宫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哭得梨花带雨，身体抖得像筛糠。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奴婢……奴婢是小翠……”
小翠？沈清漪和春蝉对视一眼。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沈清漪又问。
“奴婢……奴婢……”小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婢不该偷拿皇后娘娘的首饰！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皇后娘娘饶命！”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沈清漪立刻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设计，要让她在公众面前出丑。先是流言，现在是偷窃，一环扣一环，这是要把她的名声彻底毁掉。
她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后宫妃嫔的贴身宫女。她们表面上在看热闹，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
沈清漪蹲下身，扶起小翠：“你先起来。”
“皇后娘娘……”小翠哭哭啼啼地站起来，“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你的事，本宫会让人查清楚。”沈清漪的声音很平静，“不过本宫想问问你，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小翠脸色一僵：“奴婢……奴婢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沈清漪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本宫会让你开口的。”
她转身对春蝉说：“去把张太医请来，就说有宫女生了重病，需要诊治。另外，把小翠带下去，好好看管着，别让她出什么意外。”
“是。”
看着春蝉把小翠带走，沈清漪这才有空理会周围那些看好戏的人。她微微一笑，提高了声音：“各位都散了吧。本宫宫中出了贼，本宫自会处理。不劳各位费心。”
人群渐渐散去，但沈清漪知道，这只是开始。
背后那个人，既然敢设计这一出，就一定还有后招。
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刚才那个小翠，看起来吓成那样，实际上……她注意到小翠的手指虽然在发抖，但眼神却骗不了人。
那不是害怕的眼神，是紧张。
有人在背后指使她。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后宫这些女人中间。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她需要把这件事告诉萧衍，也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这场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