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王大海把周建国送走后返回，看到建业还站在窗前发呆。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建业哥，”王大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兴华集团势力太大，咱们斗不过他们的。”
建业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王大海说的是实话。兴华集团资产上千万，员工几千人，而他这个小小的服装厂，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万。这差距，就像一只蚂蚁面对一头大象。
但他不能退。
“我知道。”建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现在把工厂卖了，我对不起跟着我干的兄弟们。”
王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工厂里那几十号工人，想起林秀兰带着设计团队没日没夜地加班，想起周小红每个月算账时紧锁的眉头。这些人跟着建业，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能在这个小城里混口饭吃。
“那……咱们咋办？”王大海问。
建业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他点燃一根烟，慢慢地抽着。烟雾在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建业掐灭烟头，“你去把小军叫来，咱们商量一下对策。”
王大海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赵小军跟着王大海进来了。赵小军是下午刚从省城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叫到了办公室。
“建业哥，我听说周建国来找你了？”赵小军一进门就问。
建业点了点头：“他想收购我的工厂，我拒绝了。”
赵小军脸色变了变：“他肯出多少钱？”
“一千万。”
“一千万！”赵小军惊呼出声，“他疯了吗？咱们厂子满打满算也就值几十万，他出一千万？”
“正因为这个，我才不能答应。”建业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你想想，他为什么肯出这么高的价？因为他觉得值这个价。既然值这个价，你觉得他会让我好过吗？”
赵小军不是笨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周建国肯出一千万，说明建业的工厂对他有威胁。既然有威胁，那他就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想办法除掉这个隐患。
“建业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应对。”赵小军说。
建业点点头：“你去查一下兴华集团最近有什么动作。咱们见招拆招。”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省城。”赵小军干脆利落地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三个人各有心思，谁也没有再说话。
王大海看了看建业，又看了看赵小军，突然开口：“建业哥，俺不怕。咱们从摆摊那会儿就一起过来了，啥苦没吃过？俺就不信了，他兴华集团再厉害，还能把咱们逼死？”
建业看着王大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走过去，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大海，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咱们不管遇到啥困难，都要坚持下去。”
赵小军也点了点头：“建业哥，你放心。咱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那么多客户、那么多工人支持咱们。周建国想吃掉咱们，也没那么简单。”
建业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硬仗。但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几天后，赵小军从省城赶回来了。
“建业哥，出事了。”赵小军一进门就喊道，脸色很难看。
建业正在办公室看账本，闻声抬起头：“咋了？”
“兴华集团准备在江城开设分店。”赵小军喘着粗气，“他们要把价格压到成本价以下，想把咱们逼上绝路。”
建业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早就预料到周建国会有动作，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成本价以下？”建业重复了一遍，“他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啊。”
王大海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不是赔本买卖吗？他图啥啊？”
“图啥？”建业冷笑一声，“图的是市场。只要把咱们挤垮，整个江城就是他的天下。到时候他想咋定价就咋定价，亏的钱很快就能赚回来。”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建业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幕中，他仿佛看到了工厂里那些忙碌的身影，看到了林秀兰在车间里画图的样子，看到了周小红在财务室算账的背影。这些人跟着他，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能在这个小城里混口饭吃。
“想让我认输，没那么便宜。”建业低声说了一句，转过身来，“小军，你再去打探一下具体情况。大海，你通知林师傅，让她准备一下，咱们可能要换策略了。”
“好！”两人异口同声。
建业看着他们走出办公室的背影，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周建国想把他逼上绝路，那他就偏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雨还在下，但建业的心中已经没有了一丝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