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建业都没怎么合眼。
他躺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兴华集团资产上千万,员工几千人,而他的全部家当只有几十万。这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填平的。
正面竞争,等于找死。
第四天凌晨,天还没亮,建业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他打开灯,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纸,那是最近让人整理的市场报告。他一页页翻着,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行数据上——兴华集团的产品主要集中在中低端市场,款式以模仿南方为主,缺乏自主设计。
也就是说,他们的优势是规模和渠道,但产品本身并没有太深的护城河。
建业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披上外套,走出办公室。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厂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值夜班的工人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建业站在院子中央,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他脑子里那些闪过的念头。
既然正面对抗不行,那就换个玩法。
他要用差异化产品打开市场。市场上没有的款式,消费者没见过的设计,这才是他的机会。大企业有规模优势,但转身慢,创新能力未必强。他这个小厂子,正好可以钻这个空子。
一根烟抽完,建业已经有了主意。他转身回到办公室,把桌面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
“是我。”建业拨通了一个号码,“通知所有股东,下午两点开会。”
搁下电话,建业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草图。那是他这几天晚上熬夜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很多地方自己都看不下去。但思路是对的——要做市场上没有的东西,就不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
下午两点,办公室里坐满了人。王大海、赵小军、周小红,还有两个最早跟着建业干的股东。建业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手里拿着一支烟。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几分疲惫。
“都到了?”建业转过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他的眼神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种平静下面藏着的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那我就直说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转型做差异化产品,专门生产市场上没有的款式。别人有的,他不做;别人做不好的,他做得更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小军第一个开口。他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建业哥,这个主意好啊。咱们做他们做不来的,看他们怎么办。”他的眼睛里闪着光,显然对这个想法很感兴趣。
王大海却皱起了眉头。他是个实在人,想问题总是往坏处想:“话是这么说,但差异化产品哪有那么好做?设计从哪儿来?市场认不认可?这些都是问题。”
“问题当然有。”建业掐灭烟头,“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周小红低头算了算账,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如果转型的话,现有设备大部分能用,但需要增加一些新的工序。成本上会高出一些,前期投入不会太小。”
“我知道。”建业点头,“所以我才要跟大家商量。这件事有风险,但如果不搏一把,咱们迟早被兴华吞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求变。”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草图,摊在桌上。几张纸被折得有些皱,但上面的线条还能看清。那是他画的一些款式草图,有男装有女装,样式确实和市面上常见的不太一样。
几个股东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那个姓李的老股东点了点头:“建业,我跟你干这么多年了,你的眼光我信得过。”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建业看着众人反应,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又拿出几沓纸——这是他这几天晚上熬夜整理的资料,包括市场分析、竞争对手的产品特点、潜在客户的需求等等。
“说干就干。”建业把东西收拾好,“小军,你明天去省城跑一趟,找几个有经验的裁缝师傅,看看能不能把图画成实物。大海,你联系一下原材料供应商,看看有没有适合做新产品的面料。”
“好。”两人应了一声。
建业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他回头看着那几张草图,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新产品好做,但这设计人才,去哪儿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