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军办事麻利,第二天一早就出去了。
他没直接去孙德发的客户那儿,而是先绕了几个弯。江城做服装生意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张熟面孔,赵小军在其中混了这些年,七拐八拐总能搭上话。中午的时候,他回到建业办公室,手里多了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
“搞定了。”赵小军把纸摊开,上面写着五六个名字和电话号码,“这都是跟孙德发合作三年以上的老客户,每个月从他那儿拿货至少两千件。”
建业扫了一眼名单:“他们现在什么态度?”
“还在观望。”赵小军笑了笑,“不过我透了个底给他们——咱们这边价格可以低两成,质量不比他差。他们嘴上说再考虑,但我看得出,有人已经动心了。”
建业点点头:“你约一下,找个时间我亲自见见他们。”
“还用见?”赵小军愣了一下,“这种事儿电话里说说就行了吧?”
“不行。”建业摇头,“两成利润不是小数目,人家凭什么信你?必须见面谈,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透。”
赵小军咂咂嘴:“那好,我这就安排。”
接下来的三天,建业连续见了三个客户。第一个是江城东边的小老板,姓张,四十出头,做生意谨小慎微。建业把价格表拍在桌上,又把质检报告递过去。张老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说了句“容我想想”,就把建业送了出来。
第二个是个年轻女人,在市里开了两家服装店,说话干脆利落。建业刚坐下,她就直接问:“刘老板,你说的两成,是永久性的还是就这一批?”
“永久。”建业说,“只要你跟我签三年合同,我保证价格永远比德发低两成。”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我跟你签。”
第三个客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采购,在国营商场有个柜台,为人古板。建业把话说了一箩筐,他全程板着脸,最后只说了句“容我回去商量商量”,就没下文了。
建业也不着急。这种事急不得,讲究的是水到渠成。
果然,一周后,那个姓张的小老板主动找上门来,说想好了,决定试试。紧接着是那个年轻女人介绍的同行——她一句话比建业磨破嘴皮子都管用。再后来,连那个古板的老采购也松了口,说愿意先签一年的合同试试水。
建业这边顺风水,孙德发那边却炸了锅。
先是销量突然下滑,原本稳定的几个大客户接连减少订单,有的甚至直接不来了。孙德发打电话去问,对方要么不接,要么含含糊糊说“再考虑考虑”。他让人去查,这一查就查到了建业头上。
“刘建业!”孙德发把电话摔在桌上,胖乎乎的脸涨得紫红,“敢挖我的客户,活得不耐烦了!”
办公室里几个手下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孙德发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突然停下:“去,把老周叫来。”
老周是他的心腹,专门负责客户维护。很快,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跑了进来,满头大汗:“孙总,您找我?”
“你TM怎么办事的?”孙德发指着鼻子骂,“客户都让人撬走了,你TM干什么吃的?”
老周苦着脸:“孙总,这不怨我……是刘建业那边价格压得太低,客户那边确实扛不住……”
“我不管!”孙德发怒吼,“你马上给我去把他们拉回来!拉不回来,你也别干了!”
老周连声答应,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等人走了,孙德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一个人——省城的马德明马老板。
当初他傍上这棵大树的时候,马德明承诺过,有麻烦可以找他。可现在真到了这一步,孙德发却犹豫了。
他和马德明之间的关系,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马德明看中的,是他这边的渠道和人脉。一旦自己这边出了问题,马德明会不会袖手旁观?
孙德发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德发制衣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是他花了全部积蓄才撑起来的公司,难道要这么完了?
他咬了咬牙,决定还是给马德明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马德明懒洋洋的声音:“喂,哪位?”
“马总,是我,孙德发。”孙德发赔着笑,“有个事想麻烦您……”
“说。”
“刘建业那边在挖我的客户,我快撑不住了。您能不能……”
话没说完,马德明就打断了:“孙德发,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想办法解决。我这边最近也忙,顾不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孙德发愣了一下:“马总,可是您当初答应过……”
“我答应过什么?”马德明冷笑,“我答应的是合作,不是给你擦屁股。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孙德发举着电话,半天没动。
办公室里,建业正在和王大海盘点最近的订单。
“建业哥,这几天新增了四个客户,加起来一个月能多卖三千件。”王大海脸上乐开了花,“照这个势头下去,孙德发那边迟早喝西北风。”
建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名单上,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孙德发不会坐以待毙,这个人背后还有省城的势力。现在挖客户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对了,”建业突然想起什么,“让你整理的库存整理好了吗?”
“早就好了。”王大海说,“按你的要求,新客户来了随时能提货。”
建业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行,这事先这样。通知车间那边,加紧生产,库存不能断。”
“好嘞。”王大海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建业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德发制衣的方向,眼神深沉。
孙德发,你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建业走过去接起来:“喂,哪位?”
“刘总,”是赵小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省城那边传来消息,”赵小军压低声音,“马德明的公司决定全面收购孙德发的公司。孙德发……他成了给别人打工的了。”
建业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