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那处光线分界线之后,脚下的地面颜色在持续变深。从浅灰色逐渐过渡到一种接近暗褐的色调,表面的颗粒感也在逐步消失,像是被长时间的压力压实成了一种平滑的质地。他走了一段路,注意到前方的地面上有一件东西,形状不太规则,边缘磨损程度很高,表面覆盖着一层与地面颜色相近的沉积物,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他在那件东西前方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来,蹲下,用手沿着它的边缘轻轻划了一道。沉积物在他的触碰下脱落了一层,露出下方的一段金属表面,颜色偏暗,表面有细密的刻线,刻线的间距均匀,每一组都沿着固定的方向排列。
他把那件东西从沉积物中取了出来。它的尺寸不大,长度约一掌,质地坚硬,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迹,锈迹的分布不均匀,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缓慢氧化形成的。他翻到它的背面,背面也刻着相似的线条,每一段的长度一致,像是某种刻度标识。他把它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刻线的顺序走了一遍,确认了那些刻线的分布方式与他在通道壁上看到的垂直文字结构相近,每一组刻线之间都有固定的间距,像是按照一个固定的标准进行的分段。
他在那件金属物的边缘位置发现了一处磨损程度更明显的区域,像是长期被手持使用时形成的。他在那处磨损区域边缘用手指沿着它的轮廓走了一圈,确认了它的大小和形状与一个人的手掌尺寸相符。他站起来,把那件东西握在手里,又看了看它表面的刻线分布。他辨认出了其中一组刻线的间距与通道壁上读到的那句"归墟不记年"中某个符号的笔画间距一致。他的手指沿着那组刻线向下走了一段,在它的末尾处触碰到了一个圆形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出来的。
他的感知系统在那处凹陷上停了一段时间,读取到了它与那组刻线的对应关系。然后在它的表面看到了一行字。那行字比刻线浅得多,像是被手指压上去的,笔画不深,但字形清晰可辨,与九国通用的文字系统相同。那行字是:"我在这里等了十年,他们说外面只过了三天。"
他把那行字读完了,蹲在原地。他的手指还放在那个圆形凹陷的边缘,他抬起头,看了看前方通道的延伸方向,那行字没有出现在金属物表面的醒目位置,而是被刻在边缘的夹层深处,像是有人在制作这件东西的时候临时加进去的,没有打算让别人一眼看到它。他拿着那件金属物,把那行字在自己的感知系统中放了一遍。十年,三天。归墟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之间的差距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大。他在通道壁上读到"归墟不记年"的时候以为那只是一句描述性的陈述,他没想到流速差异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一件实物上。
他把它握在手里,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了一段。他走过那处圆形凹陷之后,地面上的沉积物覆盖层开始在边缘处出现一些规律的凹凸,形成了一些重复的图案。他走近后看到,那是一些不同深度的压痕,每一处的中心位置都有一个凹陷点,像是被反复按压形成的。他在那些压痕之间穿行着,发现它们的尺寸各不相同,有些较小,跟他自己的手相当,有些较大,指尖更宽。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时间间隔在同一条路径上留下了印记,像是同一段路在归墟的漫长周期里被反复走过,每一组都在持续的道路上等待下一组的到来。
他在那些压痕区域中段停了一步。他脚下的那处压痕的特征与他在通道壁上看到的那只手印的纹理特征一致,较宽,指腹的纹路较为平直,像是经过了多次相同的接触形成的。他沿着压痕的走向向两侧各走了一段,在左侧发现了一处新的印记,尺寸较小,但与他在底层和巢穴中看到的印记属于同一来源。
他在那处新的印记前方停下了。他低头看着它,确认了它的尺寸和形状与他自身的对应。他在归墟深处看到了自己留下的印记,但它的深度比他在底层看到的那些浅得多,像是被放置在这里的时间更短,在归墟的沉积层中停留的时间还没有完成完整的覆盖周期。他蹲下来,用自己的手指沿着它的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它的轮廓与他在巢穴干土区看到的那个手印的轮廓在收尾方式上一致,指尖的末端收束角度相同,按压的方向相同。他在十二万年前走过归墟。他在十二万年前的某一个时间点站在这里,以同样的方式把他的手掌按在归墟的地面上,然后离开了。
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他走过了那片压痕密集的区域,地面上的印记密度在逐步降低,直到完全消失。通道在他前方重新变宽,光线也变得更亮了一些,像是有新的光源正在从前方某处渗入通道。他的呼吸节奏在经过这一段路程之后又发生了一次微调,与归墟的时间流速之间的同步程度更高了,几乎与归墟自身的节奏完全吻合。他的心跳周期也在同步调整过程中完成了与归墟时间流速之间的重新对齐,速度平稳,循环稳定,偏差值也在收窄。
他走到了通道出口。出口处有一道极薄的半透明界面,颜色接近透明,但在他接近时能够看到界面上反射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他在那层界面前方停住,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穿透了它,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他迈步跨了过去。脚下的地面在穿过界面之后从暗褐色变成了浅灰色,颜色更均匀,质地也更细。归墟的底层也在一瞬间完成了场景切换。
他站在那里,把手里的那件金属物翻了个面,又看了一眼背面那行字:"我在这里等了十年,他们说外面只过了三天。"他把那行字在自己的感知系统中重新确认了一遍,然后把那件金属物收进了怀里。他不知道留下那行字的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在归墟里住了十年,而外界只过去了三天。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逐渐变亮的光线,然后沿着归墟底层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