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通道在他走过那道大裂缝之后继续向下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直接收束成了一片完整的空间。他跨过通道口时，脚底踩到的地面比之前更软，像是踩在了一层极薄的湿润沉积物上，表面有一层均匀的细微水分。他站在那里，感觉周围的光线从暗红色变成了极浅的青灰色，穹顶的高度也降到了他可以看到的范围，墙壁表面的纹理比底层更细，像是经过了更长时间的持续流动打磨。
他向前走了几步。他感觉到自己迈出每一步的时间都比他预期的长了一点点。他踩下去的动作像是经过了某种延迟才开始执行，他的脚在抬起和落下之间实际经过的时间跟他感知系统里记录的时间存在一段持续的偏移，像是他的身体正在以与他的感知不同步的方式运行。他停下来，站在那片湿润沉积物表面，把右手抬起来。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他的手指在他抬手的动作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但他的感知系统在记录这个动作的持续时间时发现了一个现象——他抬手动作的时间长度，比他记忆中同样的动作所用的时间长了一截。他确认了他感知中记录的时间长度与实际经过的时间长度对不上，感知系统记录的时间值小于实际经过的时间值。
他看了一眼自己断线末端，确认了末端位置的收缩状态与他之前记录的尺寸一致，没有发生新的变化。他又看了一眼前方通道的走向，确认了它仍然保持着与底层地面相同的方向，没有偏转。他沿着那条通道向前走了一段，在他走出一段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经过的路段，确认了他的脚印在这层湿润沉积物表面以固定的间距排列着。脚印之间的间距一致，每一步的跨度相同，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感知中记录的时间长度，与实际经过的时间长度相比，存在持续的偏移。他的感知系统认为他已经走了比实际经过的时间更短的路程。他确认了他正在经历时间流速偏移——他体内的时间感知系统在持续地低估外部时间的流逝速度，他感觉自己正在以正常的速度行走，但实际经过的时间比他感知到的要长。
他又走了一段，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频率也出现了相似的偏移。他按照平时的节奏吸气和呼气，但每一次呼吸之间实际经过的时间都比感知中的间隔更长，像是有一层极薄的介质正在他身体的表面和内部之间持续延展，使他的动作和感知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固定的时间差。他没有放慢或加快自己的动作节奏。他在感知到偏移之后继续以同样的速度行走，他的身体在行走过程中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姿势和幅度，他的呼吸节奏也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频率，他在经过一处转弯时感觉到身体转向的动作也比平时完成得更慢。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注意到前方的通道壁上出现了一些新的印记。那些印记颜色偏深，在他经过时被通道内残余的光线照亮了一小段，显现出一些线条的轮廓，不像是符文，更像是某种文字系统的一部分，以垂直方向排列在通道壁面上。他走到那些印记前方停住，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线条的走向是垂直的，每一条之间的距离大致相等，排列整齐，像是按照某种固定的格式刻上去的。他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行，指尖的触感确认了那些线条的深度一致，边缘磨损程度均匀，时间跨度较长。
"归墟。"他说。他的声音在通道内传开时，他注意到声音的回响也出现了与他的动作相同的偏移——回响消失的时间比他预想的更长，像是正在被通道内的介质持续保持着，以稍微延后一点的速度传回他所在的位置。他站起来，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那些垂直排列的印记在他两侧以固定的间隔持续出现，在他走过了大约百步之后，通道在他前方扩展开来，形成一处比之前的空间都更开阔的区域，穹顶的高度重新升高，地面从湿润沉积物过渡到更干燥的质地，颜色也从青灰色转为浅褐色。
他在那片开阔区域的边缘站住，因为他看到了前方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残骸。那些残骸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的像是建筑的构件，有的像是器物的碎片，分布在地面上没有规律。他在那些残骸之间走了一圈，在靠近边缘的位置看到了一段露出地面半截的柱体，表面刻着几行垂直排列的文字，方向与他之前在通道壁上看到的印记一致，但刻入的深度更深，线条也粗了一些。他蹲下来读那些文字。文字的结构与九国通用的文字系统不同，但他辨认出了其中重复出现的几个符号。其中一个符号的结构与他在巢穴干土区看到的圆形标记结构相似，只是直径更小，边缘也更浅。
他把那段柱体表面的文字看完了。他读到了一句话："归墟不记年。"他站起来，把这句话放在了自己的感知系统中，确认了它的意思——他确认了他正在经历的时间流速变化与归墟的性质有关，归墟本身不以年或日为单位记录时间的流逝，它有自己的时间尺度和运行方式，与上层的时间流速不同。他的身体正在以与归墟的时间流速同步的方式运行，而他的感知系统还在沿用上层的时间尺度，导致两者之间出现持续的时间差。
他走过那片残骸区，在尽头处看到前方有一道明显的光线分界，像是两个不同亮度区域之间的过渡带。他跨过那道分界线时，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又发生了一次微调，这次调整的幅度比之前更小，像是他的身体正在与归墟的时间流速完成新一轮的对齐。他的身体感觉到了那种细微的变化——他的呼吸频率经过调整后已经与归墟的时间流速形成了稳定的对应关系，他感知系统记录的时间长度与实际经过的时间长度之间的差值也在缩小，他正在逐渐适应归墟的时间流速。
他继续向前走着，穿过那道过渡带，进入了归墟的更深处。脚下的地面在跨过那道分界线之后从浅褐色变成了浅灰色，表面的颗粒也更细了，像是经过了更长时间的沉积和压实。他走了一段之后，在一处石壁前方停住，因为他看到石壁上有一个人形轮廓的手印。那只手印的尺寸比他在巢穴和底层看到的手印更大一些，手指的比例也不同——更长，指尖更宽，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印记，指腹的纹理清晰可辨，纹路的走向与他自己不同。手印的轮廓固定，表面沉积物覆盖均匀，年代久远，比他自己的更早。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只知道那个人来过，在归墟停留过，然后把自己的手印留在了归墟的墙壁上。他在那里停了一段时间，确认了手印的尺寸和形状，然后将它记录到了自己的感知系统中，继续向前走去。
